罗恩的心脏猛地一跳。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借着隐形衣和阴影的掩护,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迅速而无声地滑过了那道转瞬即逝的缺口。
身后的光幕重新闭合,将营地内硫磺与野兽的气息与外界暂时隔绝开来。那个守卫没有再回头,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例行公事中的一个小小插曲。
罗恩走进营地。远处帐篷间悬挂的魔法灯笼投下昏黄的光。
他找到了查理。他站在一片开阔地边缘,背对着营地,正在检查那头红金色鳞片的中国火球龙。
“查理!”
查理猛地转身,脸上先是惊讶,随即变成担忧和怒意:“罗恩?!你疯了吗?宵禁时间!”
“哈利需要帮助。”罗恩快速说,“我们知道是龙了。我们需要真正的信息。”
查理的表情凝固了。他拉着罗恩躲进帐篷,声音压得很低:“听着,我不能告诉你们具体应该怎么做。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一些信息。”
他快速讲述了龙的感知方式、护卵本能、不同种类的弱点。但每说一点,他都强调同一个事实:
“这些弱点,罗恩,对四年级学生来说几乎无法利用。你们需要靠近到极其危险的距离……而龙的攻击范围远比你们想象的大。”
“那哈利怎么办?”
“对付龙,不是你们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查理的手搭上罗恩的肩膀,“甚至不是大多数成年巫师能做到的事。驯龙队的成员都是专业人士,就算这样,每年还是有人受伤……”
他没有说完。
“唯一的建议,”查理继续说,“是记住目的。你们的目标不是打败龙,是金蛋。不要想着对抗,不要想着展现勇气。需要的是……取巧。想想哈利有没有真正擅长的。”
“取巧……哈利真正擅长的……”
“好了,我只能说这么多。利用它们的习性,利用场地的地形。”查理说,“罗恩,回去吧,外面不安全。”
远处传来脚步声。查理脸色一变:“快走,从西侧边界出去!”
罗恩重新披上隐形衣,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查理的掩护。他一直往前,冲过边界,没入寒冷的夜色中。
奔跑。喘息。直到霍格沃茨城堡的轮廓在夜色中浮现,他才敢放慢脚步。
回到格兰芬多塔楼时,公共休息室里空无一人,壁炉的余烬泛着暗红的光。哈利和赫敏在沙发上等待。
“怎么样?”赫敏急切地问。
罗恩复述了查理的每一句话。哈利的脸色随着讲述越来越沉。
“所以根本没有办法。”哈利最终说,声音麻木,“四年级学生对抗成年火龙……”
“但查理说了‘取巧’和‘真正擅长的’。”赫敏咬着嘴唇思考,“哈利你真正擅长的是飞行吧……利用习性,利用地形……还有,记住目的是金蛋,不是打败龙。”
三人陷入沉默。
第二天上午的保护神奇生物课,场地泥泞依旧。学生们分组时,哈利、罗恩和赫敏自动站到了一处。不远处,Eva和拉文克劳的朋友们——帕德玛、曼蒂和丽莎——也聚在一起。趁着海格还没开始讲解,哈利抬起头,目光穿过稀稀拉拉的人群,与Eva的视线短暂交汇。
Eva的眼神里带着无声的询问,还有一丝微弱的、不易察觉的期盼。
哈利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抿成一条向下撇的弧线。他身边的赫敏捕捉到了这个无声的交流,也微微摇了摇头,动作很小,但意思明确:没有新的、有用的内容。
Eva眼中的那点微光暗了下去。她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脚下沾满泥浆的靴子上。又一次。帕德玛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曼蒂的肩膀垮了下来,丽莎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袍子边缘。
希望落空的感觉,像细密的冰雨,无声地淋在几个女孩心上。
他们都没注意到,场地另一侧靠近温室外墙的地方,德拉科·马尔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照常和克拉布、高尔挨着,浅金色的头发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有些黯淡。从波特抬头,到与张对视,再到格兰杰……每一个动作都没逃过他灰蓝色的眼睛。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惯常的、没什么表情的漠然。但握着测量工具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又是这样。波特的小团体,还有张。最近他们似乎总凑在一起,鬼鬼祟祟,低声交谈,交换着那种心照不宣的眼神。肯定在谋划什么,为了那个该死的、不合规矩的比赛。
一股熟悉的、混杂着烦躁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东西涌了上来。尤其是看到张……她垂下眼时那种几乎算得上是失望的神色。
关他什么事。
马尔福猛地转开视线,盯着面前那只萎靡不振的炸尾螺,仿佛那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东西。克拉布笨拙地凑过来想说什么,被他一个冰冷的眼神瞪了回去。
整堂课就在这种沉闷和各自的心思中过去了。下课时,大家收拾工具离开场地,泥泞的地面被踩出杂乱的脚印。
下午的有求必应屋里,气氛更加焦躁。
七个人围坐在橡木桌旁,面前摊满了各种资料和羊皮纸。纸上画满了可能的方案,但每一条路径最终都指向死胡同。
“隐形术不够高级。”赫敏翻着《高级幻身咒理论与实践》,眉头紧锁,“我们学过的幻身咒只能维持几分钟,而且对魔力波动明显的物品效果很差。”
“变形术制造诱饵需要太高的精准度。”帕德玛说,“而且必须持续维持变形,一旦分心就会失效。在那种压力下……”
“声东击西的方案需要多人配合。”曼蒂也摇头说,“但规则不允许其他人进入场地。”
丽莎咬着指甲:“所有需要接近龙的方案,都在它的感知范围内。信里说了,龙的鳞片能感知最轻微的震动和魔力波动。”
Eva点头,“这是最大的难题。”
推翻,重来。再推翻,再重来。
每一次讨论都像在原地打转。窗外的天色逐渐暗下来,苏格兰高地冬日的白天短暂得不可思议。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但驱不散房间里的无力感。
“我们是不是……”罗恩的声音很轻,几乎像在自言自语,“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也许根本没有什么完美的方案。也许哈利就只能……硬闯。”
没有人回答。但那种可能性像冰冷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周六上午,天空罕见地放晴了片刻。稀薄的阳光透过城堡高窗,在走廊石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斑。
哈利从穆迪教授的办公室出来(穆迪询问他这几天的训练成果),在通往有求必应屋的那条僻静走廊的拐角处,他遇到了塞德里克·迪戈里。
塞德里克正从另一个方向走来,手里拿着几本厚书,像是刚从图书馆出来。看到哈利,他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哈利,早。”
“早,塞德里克。”哈利也停下脚步。
两人站在走廊拐角处,晨光从彩窗照进来,将他们的影子投在石墙上。远处传来皮皮鬼在楼上捣蛋的嬉笑声,但这条走廊很安静。
塞德里克看着哈利,表情认真:“我注意到你这几天……压力很大。那些流言,还有丽塔·斯基特的文章……”
哈利苦笑:“习惯了。”
“我知道你不是自己报名的。”塞德里克说,声音很真诚,“火焰杯选中你,肯定有它的理由。不管别人怎么说,我相信你不是作弊者。”
哈利感到胸口涌起一股暖流。在这个被质疑和孤立的时候,听到这样的话,哪怕来自竞争对手,也让他心头一热。
“谢谢,塞德里克。”他说,“真的。”
突然,一个念头突然闪过。
如果塞德里克还不知道第一个项目的内容……如果他还不知道是龙……
哈利想起这段时间以来,赫敏、罗恩、Eva他们如何不遗余力地帮助他。想起查理冒着风险提供信息。想起塞德里克此刻的善意。
公平竞争。不仅仅是口号。
“塞德里克,”哈利先是看了眼周围,没有旁人,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第一个项目……是龙。”
塞德里克的表情凝固了。他的眼睛微微睁大,显然没想到哈利会告诉他。
“四头。”哈利继续说,压低声音,“匈牙利树蜂,中国火球龙,瑞典短鼻龙,威尔士绿龙。每头龙守护着一枚金蛋,勇士的任务是取走金蛋。”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能使用魔杖。比赛当天抽签决定面对哪头龙。”
塞德里克沉默了很长时间。走廊里只有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城堡声响。晨光在他们之间流动,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塞德里克最终问,声音很轻。
“因为你相信我。”哈利说,“也因为……公平竞争不应该建立在信息不对等上。如果我们中任何一个人因为不知道要面对什么而受伤……”
塞德里克看着哈利,眼神复杂。那里面有惊讶,有审视,最后化为一种真诚的敬意。
“谢谢,哈利。”他说,伸出手,“这很重要。”
哈利握住那只手:“加油,塞德里克。”
“你也是。”塞德里克说,他的表情变得严肃,“龙……那会很危险。你要小心。”
“我会的。”
两人分开,走向不同的方向。哈利继续走向有求必应屋,脚步比刚才沉重,但心里有一种奇特的平静——他做了正确的事。
当他推开有求必应屋的门时,其他六个人已经在了。
“哈利!”罗恩抬起头,“你来得正好,我们在想——”
“我刚遇到了塞德里克。”哈利打断他,“我告诉他了。关于龙。”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
“你告诉他了?”赫敏的声音里带着惊讶和不赞同。
哈利点头:“出于公平,我觉得应该告诉他。”
短暂的沉默后,帕德玛轻声说:“你做得对,哈利。”
“好吧。”赫敏点头,虽然眉头还蹙着,“从道德上讲,这是正确的选择。只是……”她叹了口气,“现在我们连信息优势都没有了。”
“我们本来就没有优势。”哈利说,走到房间中央,“我们有的只是……这个。”
他举起魔杖,指向橡木桌上的扫帚摆设。
“我早该想到的……丽莎说隔空取物,帕德玛说召唤咒,Eva说飞过去拿……如果我用召唤咒召唤扫帚!”
“飞行,速度。”哈利的声音逐渐坚定起来,“也许没有完美的方案。也许我们所有的计划都有漏洞。但这是我们现在唯一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