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不安，像细小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
当天深夜，哈利被海格的猫头鹰叫醒。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急迫，沾着泥土痕迹:“哈利，马上来我小屋。穿隐形衣。很重要。关于第一个项目。别告诉任何人。——海格。”
哈利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迅速套上隐形衣，溜出格兰芬多塔楼。深夜的城堡寂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雨停了，但空气湿冷刺骨，月光被厚云遮蔽。
海格的小屋窗户透出温暖的黄光。敲门后，海格几乎是立刻拉开门，紧张地环顾四周，然后一把将哈利拽进屋。
“穿上这个。”海格塞给哈利一件厚重的、带着泥土和动物气味的斗篷，“快，跟我来。别出声。”
他们离开小屋，朝着禁林边缘、那片临时围起来的区域走去。随着距离拉近，哈利听到了——低沉的、不祥的喷息声，锁链拖拽的哗啦声，还有某种沉重的、仿佛大地在呼吸的震动。
海格在一处高大的栅栏外停下，这里有一个隐蔽的观察缝隙。他示意哈利靠近。
哈利透过缝隙看去，呼吸瞬间停滞。
龙。
四头真正的、活生生的龙，被巨大的铁链锁在场地四个角落。最近的一头——匈牙利树蜂——像一座披着沥青色鳞片的移动小山，黄眼睛在黑暗中像邪恶的灯笼，尾巴上青铜色的尖刺每一根都像短剑。它正焦躁地喷着鼻息，火星溅在潮湿的地面上。
另一头是华丽的中国火球龙，红金色鳞片在月光下流转着金属光泽，颈部的骨板随着呼吸微微开合。瑞典短鼻龙和威尔士绿龙在稍远处，每一头都庞大得令人窒息。
每头龙旁边都有一个用岩石和干草垒起的粗糙巢穴，里面躺着巨大的、带斑点的蛋。而在树蜂的巢穴中央，一颗蛋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弱的金色光泽。
金蛋。
“第一个项目……”海格的声音在颤抖，巨大的手掌按在哈利肩上，“你要从龙身边拿走金蛋。”
哈利感到血液冻结了。他盯着树蜂——那头龙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黄眼睛锐利地扫向栅栏方向。哈利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怎么拿？”他的声音干涩。
“我不知道具体规则。”海格痛苦地说，“但查理，罗恩的哥哥，他带驯龙队来的——说勇士要自己想办法。只能用魔杖。树蜂……树蜂是最凶的，哈利。如果你抽到它，不，任何一头……”
海格说不下去了，庞大的身躯在颤抖。
哈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了几分钟，将每头龙的姿态、巢穴布局等刻进脑子。然后拉上海格，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
回到格兰芬多塔楼，哈利躺在床上，盯着帷帐顶部的黑暗，一整夜无法合眼。龙的影像在脑中盘旋——喷火的巨口，带刺的尾巴，守卫着蛋巢的暴怒身影。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完全亮，哈利就悄悄爬下床。西莫在对面床上打着鼾，纳威的床帷紧闭，迪安翻了个身嘟囔着什么。哈利轻轻推醒罗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门外。
罗恩迷迷糊糊地跟着哈利溜出寝室，来到空无一人的公共休息室。壁炉里的炭火已经熄灭，只有窗外透进微弱的晨光。
“出什么事了？”罗恩揉着眼睛，声音因睡意而含糊。
“第一个项目。”哈利压低声音，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海格昨晚带我去看了。是龙。我们要从龙身边拿走金蛋。”
罗恩的睡意瞬间消散，脸色变得和他的头发一样红：“龙？梅林啊……他们会杀了你的！”
“小声点！”哈利做了个手势，“不能让别人听见。而且——”
就在这时，通往女生寝室的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两人迅速躲到一面挂毯后面。是金妮·韦斯莱，穿着晨衣，抱着几本书，正准备下楼——大概是想在早餐前找个安静的地方看书。
看到是金妮，罗恩刚想出去，但哈利拉住了他——金妮是罗恩的妹妹，但哈利不确定是否应该让她知道。关于龙的情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等金妮离开后，两人才松了口气。
“我们不能在这儿说太久。”哈利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刚过六点半。
“我们需要告诉赫敏，还有Eva。”
哈利说，“我们可以先告诉赫敏，然后白天找机会告诉Eva。”
过了半个小时，他们在公共休息室等到了赫敏——她正下楼准备在早餐前看一会儿书。
哈利和罗恩叫住了赫敏，他们来到僻静的角落。确认周围没有人后，哈利快速复述了昨晚所见。
赫敏倒吸一口凉气，涣散的精神猛地一个激灵，手上的书差点拿不稳:“这……这违反了一切安全规定！而且除了哈利，其他的勇士都成年了！这不公平！我要给魔法部写信——”
“赫敏，魔法部肯定知道。”罗恩急道，“哈利下周就要面对那些玩意儿了！”
“我们需要计划。”哈利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海格说只能用魔杖。但怎么从龙身边拿走东西……”
“这太疯狂了！”罗恩的声音在空荡的公共休息室里显得有些响，吸引了几双好奇的眼睛。他赶紧压低声音，朝那几人摆摆手。
赫敏瞪了罗恩一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怀里那本厚重的书被她无意识地用手指反复敲击着，发出细微的“嗒嗒”声——这是她深度思考时的标志性动作。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赫敏的声音已经稳了下来，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关于龙的一切——弱点、习性、任何可能的机会。还有历史上的应对案例……我记得稀有文献区可能有《中世纪驯龙术考》的手抄本，虽然借阅需要教授签字……”她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睛亮得惊人，“还有中国火球龙，Eva可能会知道一些东方典籍里的记载——”
她说着就要动起来。
“赫敏。”哈利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现在才七点。图书馆九点才开。”
赫敏愣住，低头看了看手表，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迷茫——她的大脑运转得太快，以至于忽略了最基本的时间。
罗恩见状，咧了咧嘴：“而且，赫敏，我觉得在去图书馆之前，我们可能需要……吃点东西？”他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我是说，空着肚子可没法对付龙，哪怕是纸上的龙。”
赫敏盯着他俩看了几秒，肩膀慢慢松弛下来。她把书抱回胸前，抿了抿嘴唇：“好吧。早餐。然后图书馆。但我们要先制定一个系统性的研究计划——”她说着又从书包里掏出羽毛笔和羊皮纸，开始在边缘空白处快速列起清单，“一、龙的种类与特征；二、历史驯龙案例；三、魔法应对策略；四、场地可能的地形利用……”
哈利和罗恩对视一眼。有那么一瞬间，尽管龙带来的恐惧还在，但看到赫敏这样——思维清晰、行动力十足、永远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他们心里都涌起一种熟悉的、温暖可靠的感觉。
这才是赫敏。不管面对什么，她总能找到办法。
“好了。”赫敏放下笔，羊皮纸上已经列好了整齐的条目，“现在，先去礼堂。我们需要能量来执行这个计划。”
七点半的礼堂，晨光正透过高高的窗户洒进来。大多数学生还沉浸在睡眠的余韵中，长桌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早起的人。哈利、罗恩和赫敏在格兰芬多长桌末端找了个位置，尽量避开他人的视线——自从丽塔·斯基特的报道之后。
“我们不能直接去找Eva吗？”罗恩往烤面包上抹着厚厚的黄油，“我是说，既然她可能知道中国火球龙——”
“太显眼了。”赫敏小声说，警惕地环顾四周，“现在所有眼睛都在盯着哈利。如果我们一大早就和拉文克劳的人聚在一起讨论，流言会传得更快。”她喝了口南瓜汁，“我们需要一个……更自然的接触方式。”
哈利点点头，目光扫过拉文克劳长桌。Eva、帕德玛、曼蒂和丽莎正坐在一起，安静地吃着早餐。拉文克劳总有种独特的平静氛围——不像格兰芬多这边总是喧闹，不像斯莱特林那边带着刻意的优雅，也不像赫奇帕奇那边的人情味。
“保护神奇生物课。”哈利突然说，“今天上午有保护神奇生物课。那是自然的接触机会。”
赫敏眼睛一亮：“对。我们可以课后找她——装作讨论课堂内容，然后自然地引出话题。”
“装作？”罗恩嘟囔，“我们本来就要讨论课堂内容啊，我估计又是炸尾螺，说到炸尾螺——看到那些我都觉得心烦。”
“那就更自然了。”赫敏满意地说，“而且海格——也许我们能打听到什么。记住，要循序渐进。先聊课堂，再慢慢转到神奇生物保护——”
计划就这样定了。接下来的早餐时间，三人尽量表现得正常——讨论作业，抱怨斯内普又布置了多长的论文，偶尔罗恩会指着《预言家日报》体育版关于魁地奇的新闻发表意见。但哈利注意到，赫敏的手一直在桌子下无意识地敲击膝盖，那是她焦虑时的习惯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