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凝固了。
整整五秒钟,礼堂里没有任何声音。然后,喧哗像海啸般爆发。
“什么?!”
“不可能!”
“他才十四岁!”
“火焰杯出错了!”
哈利坐在格兰芬多长桌,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瞪着邓布利多,绿眼睛里满是震惊和茫然。罗恩张大了嘴,赫敏抓住哈利的胳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哈利·波特!”邓布利多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哈利!请你上前来!”
哈利机械地站起身。格兰芬多长桌周围,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有震惊,有怀疑,有嫉妒,也有担忧。他像梦游般走向教师席,脚步虚浮。
当他经过拉文克劳长桌时,Eva看到他的侧脸——嘴唇紧抿,下颌绷紧,但眼神深处有一种近乎脆弱的茫然。他在经过她身边时,目光短暂地与她对视了一瞬,那里面没有寻求帮助,更像是在说: 这一切真的在发生吗?
哈利走进那扇小门,消失在视线中。
礼堂彻底炸开了锅。
“这不可能!”一个斯莱特林七年级男生站起来大声说,“波特才四年级!他怎么可能通过年龄线?!”
“他一定是作弊了!”潘西·帕金森尖声附和。
“安静!”麦格教授站起身,声音严厉,“邓布利多校长会查明情况!”
但质疑声已经压不下去了。四个学院的学生都在激动地议论,教师席上,马克西姆女士和卡卡洛夫校长都站了起来。
“这显然是违规!”卡卡洛夫的声音冰冷。
“我们需要解释!”马克西姆女士的声音同样强硬。
邓布利多举起魔杖,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杖尖射出,在礼堂上空炸开,发出响亮的爆鸣声。喧哗声被强制压了下去。
“今晚就到这里。”邓布利多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所有学生返回公共休息室。级长负责维持秩序。勇士们的事,教授们会处理。”
他转向马克西姆女士和卡卡洛夫:“请两位校长随我来。”
学生们在级长的催促下开始离席,但议论声像低沉的蜂群,在礼堂里盘旋不散。Eva随着拉文克劳的人流向塔楼走去,回头看了一眼教师席——那扇小门紧闭着,里面正在进行怎样的谈话?
回到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是前所未有的喧闹。所有的话题都围绕哈利·波特成为第四位勇士展开。
“他怎么做到的?”
“一定是邓布利多暗中帮忙!”
“不可能,邓布利多不会破坏自己定的规则!”
“那难道是火焰杯坏了?”
“或者……有人帮他?”
曼蒂、帕德玛和丽莎挤到Eva常坐的窗边角落。曼蒂的眼睛瞪得溜圆:“你们说,哈利真的自己把名字投进去了吗?”
“他不可能通过年龄线。”帕德玛说,“弗雷德和乔治的尝试大家都看到了。增龄剂这种明显的作弊手段会被反弹。”
“除非……”丽莎小声说,“除非有人用更高明的方法帮他。比如……混淆咒?或者复方汤剂?”
“复方汤剂需要对方的头发,而且哈利那几天都在我们眼皮底下。”帕德玛摇头,“混淆咒倒是有可能,但对火焰杯这种古老魔法器物效果存疑。”
Eva没有说话。她突然想起穆迪教授,想起火焰杯异常的魔力波动,想起那个深夜玉佩的温热。
以及,哈利这些日子以来那些噩梦,和额头上越来越频繁的疼痛。
这或许是一场阴谋。
深夜,当公共休息室终于稍微安静下来时,Eva摊开羊皮纸,开始整理最近几周关于火焰杯的观察。她停止了穆迪教授关于此的作业,但私下的探究并未停止。她的羽毛笔在纸上划出工整的字迹,但思绪却飘向那扇紧闭的小门后的房间。
她想起一年级时,哈利对她说起的镜子里的父母;想起二年级密室;想起三年级的走廊。
现在,火焰杯选中了他。
Eva放下羽毛笔,走到窗边。夜色中的霍格沃茨城堡灯火零星,黑湖对岸德姆斯特朗的大船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雨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玻璃,在窗上划出蜿蜒的水痕。
腕间的玉佩温润如常。
第二天,城堡的气氛彻底变了。
早餐时分,哈利走进礼堂时,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低着头,快步走向格兰芬多长桌,罗恩没有像往常那样给他挪位置。赫敏在两人之间焦急地小声说着什么,但显然无济于事。
“看哈利,”曼蒂压低声音,“罗恩该不会相信是哈利自己投的吧。他们不是形影不离的嘛。”
“听说昨晚格兰芬多公共休息室里吵得很厉害。”帕德玛说,“很多人觉得哈利抢了塞德里克的风头。”
“但这不是哈利的错。”丽莎小声说。
“他们不关心是谁的错,只关心结果。”帕德玛叹了口气。
教师席上,马克西姆女士和卡卡洛夫校长脸色阴沉。卡卡洛夫尤其明显——他几乎没动面前的食物,只是用冰冷的眼神扫视礼堂,尤其在哈利身上停留很久。
而穆迪教授坐在教师席另一端,魔眼不停地转动,观察着一切。
课间走廊里,窃窃私语像瘟疫般蔓延。
“听说是波特自己把名字投进去了!”
“他怎么做到的?”
“谁知道,也许救世主有特权?”
“塞德里克才应该是霍格沃茨的勇士!”
“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气坏了,说这是作弊……”
Eva抱着书走向古代如尼文教室时,听到了这些议论。她没有停下脚步,但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廊另一端——德拉科·马尔福正和几个斯莱特林学生一起往这边走。他用熟悉的那种拖长的腔调嘲讽:
“我们的救世主果然年年出风头!火焰杯都得为他破例!谁知道他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
克拉布和高尔发出粗哑的附和笑声。
古代如尼文课上,芭布玲教授布置了关于“契约魔法中的不可撤销条款”的论文。这选题巧合得让人不安。
“历史上,许多魔法契约一旦成立,就无法单方面撤销。”芭布玲教授用她平静的语调讲解,“火焰杯的选拔契约尤其如此。一旦被选中,勇士必须参赛——这是古老魔法本身的规则,不是任何校长或魔法部能更改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所以,无论霍格沃茨的第四位勇士是如何被选中的,他都必须参赛。这是契约的代价。”
教室里一片寂静。几个学生偷偷瞥向Eva和赫敏——他们是哈利的朋友,这是众所周知的。
下课后,Eva在走廊里遇到了哈利。他独自一人,抱着几本书。绿眼睛下的阴影很深,显然一夜没睡好。
“哈利。”Eva停下脚步。
哈利抬起头,看到她时,脸上挤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嘿,Eva。”
“你还好吗?”
哈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只是说:“我不知道。罗恩……他觉得我故意瞒着他。还有所有人……”他环顾四周,走廊里的学生们看到他时都放慢了脚步,投来复杂的目光。
“我要找出是谁把我的名字投进去的。”哈利压低声音,绿眼睛里闪过一丝愤怒,“我没做。但火焰杯不会出错,所以一定是有人——有很高明的人——做了手脚。”
Eva鬼使神差地想起了穆迪教授的作业,以及之前麦格教授的话。或许麦格教授和邓布利多教授有什么打算。
“你需要帮助吗?”她问。
哈利犹豫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谢谢你,Eva,但是我暂时还没有头绪,而且……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我们是朋友,哈利。”Eva说,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她的表情不自觉地柔和下来,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那双惯常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有了一丝很淡的、近乎温柔的暖意。
“朋友之间没有‘卷进来’这种说法。你记得二年级密室的事吗?那时候你也说不要我冒险,但我还是去了。”
她顿了顿,看着哈利怔住的表情,继续道:“所以,如果你需要帮助——任何时候——告诉我。好吗?”
哈利看着她,绿眼睛里那层自我保护的硬壳裂开了一道缝隙。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很轻,但很郑重。
“好。”他说,声音有些干涩,“谢谢你,Eva。”
他们简短地分开,走向不同的方向。
傍晚,雨暂时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Eva前往图书馆还书——那本《国际魔法契约案例库》她已经看完,需要借阅下一卷。
图书馆里比平时拥挤。火焰杯事件后,许多学生都对契约魔法产生了兴趣。平斯夫人忙得焦头烂额,声音比平时尖利了三度:“禁止在图书馆大声讨论!要说话出去说!”
Eva在“古代魔法与契约”区域找到了需要的书。就在她踮起脚尖去够书架顶层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帮她取下了那本厚重的《三强争霸赛契约条款全编(1487-1792)》。
“谢谢——”她转过头,话卡在喉咙里。
德拉科·马尔福站在书架旁,手里拿着那本书。他今天没穿校袍外套,只穿着墨绿色的马甲和白色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淡金色的头发在图书馆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暗淡,灰蓝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这本书,”他开口,声音平静,“在我的借阅清单上。”
Eva看着他:“那为什么没借?”
“因为有人先借走了。”马尔福说,目光扫过她怀里抱着的几本书——都是关于契约魔法和年龄判定的。
他把书递过来,但Eva没有接。
“你可以先借。”她说。
马尔福挑了挑眉,他收回手,书拿在自己手里,但没有立刻离开。两人站在两排书架之间的狭窄过道里,远处传来平斯夫人训斥几个赫奇帕奇学生的声音,更远处是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
“波特的事,”马尔福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拖长的讥诮腔调,但目光却紧锁着她,“闹得可真大。我们的‘救世主’每年总能找到新法子让所有人围着他转——今年更创新,连火焰杯都得为他破例。”
Eva抬起眼,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马尔福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近到Eva能闻到他身上那种熟悉的古龙水味道,混合着羊皮纸和旧书的陈旧气息。他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Eva看不懂的光。
“我父亲说,”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令人不适的傲慢,“魔法部现在吵翻了天。有些人坚持要取消波特的资格,说这破坏了百年传统……当然,也有些人,”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觉得这出戏……更有看头了。毕竟,一个未成年的‘救世主’勇士,要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暗示像冰冷的蛛丝,悬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他在观察她的反应——恐惧?愤怒?还是为朋友辩护?
Eva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所以,马尔福先生是来向我预告‘意外’的?”
“预告?”马尔福嗤笑一声,退后一步,恢复了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姿态,“我只是觉得,看在……同窗几年的份上,好心提醒一句。跟麻烦走得太近的人,自己也可能变成麻烦的一部分。”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怀里那些关于契约魔法的书,“尤其是在这种……所有人都盯着火焰杯和它选中的人的时候。”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事,语气变得随意,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石子:
“对了,说到‘盯着’。费尔奇最近抱怨说,总有些‘好奇心过剩’的人在宵禁后乱晃,尤其是二楼那边……那个爱哭的桃金娘好像都被吵得抱怨了。平斯夫人昨天还跟麦格教授说,有些学生为了完成‘特殊作业’,连基本的校规和安全都不顾了。”
他说完,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Eva,穆迪的特别作业是四年级都知道的事,只是“费尔奇和平斯夫人的抱怨”隐隐涉及到违反校规,他想看她是否会慌乱、否认,或暴露出更多信息。
Eva的指尖在书脊上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但脸上依旧平静。“谢谢提醒,马尔福。不过我想,遵守校规的学生不需要担心这些。”
马尔福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什么温度。“当然。”他扬了扬手里的《三强争霸赛契约条款全编》,“书我会按时还。毕竟,有些‘历史’,研究得太深入……未必是好事。”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黑袍的衣角在书架尽头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