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和哈利交换了一个眼神。罗恩张大了嘴:“你告诉过别人吗?”
“爸爸写信给《预言家日报》了。”卢娜说,“但他们没有刊登。编辑说这是‘未经证实的臆想’。所以爸爸登在了《唱唱反调》上。”她指了指杂志内页的一篇文章,标题是《世界杯真相:被掩盖的目击报告》。
赫敏一把抓过杂志,快速浏览那篇文章。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上面说……目击者不止一个?还有其他人看到了?”
“嗯。但魔法部的人找他们谈话后,他们都改口了。”卢娜平静地说,仿佛在陈述一个自然规律,“爸爸认为,这显然是‘记忆修正小组’的标准操作流程。他们有一整个部门负责让 inconvenient truth(不便的真相)变得 convenient(方便)。”
马车在沉默中驶完了剩下的路程。霍格沃茨城堡的灯火在暮色中浮现,Eva腕间的玉佩温润依旧——似乎预示着有些事情,只是在水面下涌动。
礼堂依旧辉煌温暖。悬浮的蜡烛照亮四张长桌,天花板呈现出暴风雨夜的景象——乌云翻滚,偶尔有闪电划过,却没有雷声。新生们挤在门口,脸上写满了敬畏和不安。
Eva和同学们在拉文克劳长桌坐下时,目光扫过教师席。邓布利多坐在中央,半月形眼镜后的目光温和。他旁边坐着个陌生的男巫——脸上布满狰狞伤疤,一只眼睛锐利正常,另一只魔眼不停转动,扫视着全场。
“新老师?”曼蒂小声猜测,“那个脸上有伤疤的……看起来有点吓人。”
“可能是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帕德玛低声说,“每年都换人,今年不知道轮到什么风格。”
分院仪式很快结束。当最后一名新生戴上赫奇帕奇帽子,邓布利多站起身。
“欢迎!”他的声音在礼堂回荡,“欢迎来到霍格沃茨,欢迎回到霍格沃茨!”
礼堂瞬间安静下来。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上面绣着缓慢旋转的银色星辰,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温和而深邃。
“首先,我很高兴地介绍我们今年的新黑魔法防御术老师。”邓布利多指向那个伤疤男巫,“阿拉斯托·穆迪教授。我相信你们很多人都听说过他的名字——一位经验丰富的退休傲罗,在对抗黑魔法方面有非凡的造诣。”
穆迪没有起身,只是用那只正常的眼睛扫过全场,魔眼则继续三百六十度转动。他的表情严肃得像花岗岩,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经历过无数战斗的、令人敬畏的气息。
“穆迪教授是魔法部前傲罗办公室主任,梅林爵士团二级勋章获得者。”邓布利多继续,“我相信,在他的指导下,你们将学习到真正实用的防御魔法。”
掌声响起,但并不热烈。大多数学生用好奇而谨慎的目光打量着这位新教授。穆迪坐回座位,从怀里掏出一个弧形酒瓶,喝了一口。
“其次,”邓布利多的语气变得稍微郑重,“我很遗憾地告知大家,由于国际魔法合作司的工作安排,拉塞尔先生、陈女士等人已结束在霍格沃茨的调研任务,返回魔法部任职。我们感谢他们过去一学期的辛勤工作,并祝愿他们在新的岗位上一切顺利。”
Eva抬起头。教师席上,两位魔法部人员的座位空着。她想起那本《跨文化魔法交流中的沟通策略》,想起陈女士在温室里说的那些话——“真正的改变,往往始于某个人决定,不再只说‘安全’的话。”
陈女士的离开是计划之中,还是另有原因?
“最后,”邓布利多提高了声音,礼堂里的每双眼睛都集中在他身上,“我相信你们中的许多人已经听说了传闻。经过与魔法部的慎重商讨,并与另外两所魔法学校达成一致。现在,我很荣幸地正式宣布——”
他挥动魔杖。盖在那个神秘物件上的深红色天鹅绒布飞起,缓缓落下。
露出的是一个巨大的、雕刻着复杂花纹的金杯。
杯子本身并不特别华丽,但杯中燃烧着的蓝色火焰,却让整个礼堂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火焰跳动时,在杯壁上投下诡异的光影,像无数只眼睛在眨动。
“三强争霸赛,”邓布利多的声音在寂静中回荡,“在中断一百多年后,将于今年在霍格沃茨重启。”
短暂的死寂。然后,爆炸般的喧哗席卷了整个礼堂。
“三强争霸赛!”
“梅林啊!”
“真的吗?!”
邓布利多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但兴奋的低语声像潮水般涌动,压不下去。
“安静!”麦格教授站起身,严厉的声音让礼堂迅速恢复了秩序。
“正如你们所见,”邓布利多继续说,指向那个燃烧的杯子,“这是火焰杯。想要成为霍格沃茨勇士的学生,需要在十月三十一日万圣节前,将写有自己名字和学校的羊皮纸投入杯中。火焰杯将选出最能代表各校实力的勇士。”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严肃:“但我必须强调,这是一项极其危险的活动。历史上,三强争霸赛曾导致多位勇士重伤甚至死亡。因此,魔法部和三所学校共同决定,设立年龄限制——只有年满十七周岁,即达到法定成年年龄的学生,才有资格报名。”
礼堂里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声,尤其是低年级学生。
“年龄线将设在火焰杯周围。”邓布利多说,“任何未满十七岁的学生试图越过年龄线,都将受到……不太愉快的惩罚,并且失去报名资格。”
他看向教师席:“此外,今年我们还将迎来两所欧洲最古老魔法学校的客人——布斯巴顿魔法学院,以及德姆斯特朗魔法学院。他们的校长和参赛代表团将于十月抵达,并在霍格沃茨度过整个学年。”
更多的喧哗声。赫敏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显然已经开始思考如何与外国学生进行学术交流。罗恩则在和一旁的格兰芬多男生兴奋地讨论布斯巴顿会不会有“特别漂亮的女巫”。
只有哈利,皱着眉头盯着那个火焰杯,手指又无意识地摸向了伤疤。
蓝色火焰在杯中跳动,光影在邓布利多脸上明灭不定。在那一瞬间,她注意到邓布利多教授的目光——极其短暂地——与斯内普教授的目光交汇了。
斯内普坐在教师席最边缘,黑袍几乎融入阴影。他面无表情,但黑眼睛里的神色异常凝重。
那不像是对一场盛大活动的反应,更像嗅到了潜藏的危险。
晚宴在一种混合着兴奋与不安的气氛中进行。拉文克劳长桌上,学生们热烈讨论着三强争霸赛的历史、可能的人选、以及另外两所学校的情况。
“我爸爸说德姆斯特朗还在教黑魔法。”一个五年级女生低声说,“他们不禁止不可饶恕咒的学习,只是‘不鼓励使用’。”
“布斯巴顿以优雅和精致著称。”帕德玛客观地补充,“他们的魔法更偏向艺术性和仪式感。我读过一篇论文,比较布斯巴顿的咒语吟唱方式和霍格沃茨的无声咒……”
曼蒂则更关心实际问题:“你们说,勇士会有奖金吗?我听说以前的冠军能拿到一千加隆!”
Eva安静地吃着盘中的烤土豆,目光偶尔飘向教师席。穆迪教授整个晚宴期间只吃了很少的东西,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学生——他的魔法眼睛(Eva现在看清了,那是一只不断转动的假眼)缓慢地扫过礼堂,在每个学生脸上停留的时间都不超过一秒,但那种审视感让人不适。
晚宴结束时,邓布利多再次起身:“最后提醒一句——火焰杯放在门厅,请未满十七岁的同学不要尝试。现在,各学院级长带领新生返回公共休息室。晚安。”
学生们陆续离开礼堂。在门厅,那个燃烧着蓝色火焰的金杯被安置在一个石台上,周围一圈金色的光芒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年龄线。几个高年级学生围着它兴奋地议论,但没人敢跨过去。
“一千加隆……”罗恩盯着火焰杯,眼神恍惚,“我能买多少巧克力蛙啊……”
“罗恩,你才十四岁。”赫敏把他拉走,“而且就算你满十七岁,你觉得你能成为霍格沃茨的勇士?”
“说不定呢!”罗恩不服气,“我下棋很厉害,下棋需要策略,三强争霸赛也需要策略……”
他们的声音逐渐远去。Eva随着拉文克劳的人流走向塔楼,在楼梯拐角处,她回头看了一眼。
火焰杯在昏暗的门厅中孤独地燃烧着,蓝色的火焰将周围几张好奇的脸映得诡异。而在更远的阴影里,靠近通往地窖的楼梯口,她看见了一个银绿色的身影——德拉科·马尔福独自站在一根石柱旁,正盯着火焰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像其他斯莱特林学生那样三五成群、兴奋议论,而是远离人群,面朝火焰杯,站姿是一种的笔直,但全身的线条却透出一种与周遭兴奋格格不入的凝滞。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放在错误展厅里的雕像。
Eva的目光掠过他紧绷的肩线。火车隔间里那句裹着冷意的“好好享受”,似乎与这石柱旁这幅与狂欢隔绝的剪影形成了某种呼应。马尔福家族的消息总是比常人灵通。他提前知道什么?还是说,这种“特别活动”本身,对于某些特定家族而言,就意味着不同性质的风险?
她没有停留,随着拉文克劳的人流继续移动。但那个凝固的侧影,连同杯中跳跃的蓝色火焰,一并印入了她的脑海。
回到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青铜鹰门环今晚的问题是:“何物最诱人,却最可能带来毁灭?”
几个学生给出了不同的答案——“权力”、“知识”、“爱情”。门环沉默地听着,直到一个七年级男生说“荣耀”时,门才缓缓打开。
Eva走进公共休息室。壁炉已经点燃,深蓝色的地毯上,几个学生围坐在一起讨论三强争霸赛。帕德玛和曼蒂在窗边的老位置向她招手。
“你觉得谁会当选?”曼蒂兴奋地问,“塞德里克·迪戈里?他很优秀,又是赫奇帕奇的级长……”
“安吉丽娜·约翰逊也有可能。”一个七年级女生加入讨论,“她是格兰芬多魁地奇队长,飞行技术和应变能力都很强。”
“但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肯定也会派出最强的学生。”帕德玛理性地说,“这不仅仅是个人能力的较量,也是三所学校魔法教育体系的比拼。”
Eva在她们旁边坐下,听着讨论。但她注意到,公共休息室另一角,几个高年级学生正压低声音说着什么,表情严肃。
“……我叔叔在魔法部说,这次重启三强争霸赛,福吉部长承受了很大压力。”
“因为世界杯的事?”
“不止。还有……那个人可能回来的传闻。福吉想用一场盛事来证明一切都在掌控中,证明英国魔法界依旧强大稳定。”
“但选择霍格沃茨……”
“霍格沃茨有邓布利多。”那个学生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如果那个人真的回来了,这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壁炉的火噼啪响了一声。Eva的眼睛在火焰的光中忽明忽暗。
回到寝室后,她打开行李箱。那本《远东魔法植物图鉴》被仔细地包在深蓝色的丝绸里,放在最底层。她没有拿出来,只是看着那个包裹。
然后她想起了德拉科·马尔福在门厅阴影里的样子,还有那双盯着火焰杯的、空洞的眼睛。
他在害怕。
Eva合上行李箱,走到窗边。夜色中的霍格沃茨城堡静谧而古老,塔楼尖顶刺向深紫色的天空。远处禁林像一块巨大的墨迹,黑湖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火焰杯在门厅燃烧,蓝焰如一只永不阖上的眼,凝视着城堡里所有即将被揭开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