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夫人。”她轻声说。
平斯夫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回到拉文克劳塔楼时,公共休息室里只剩下壁炉的余烬。帕德玛和曼蒂已经回寝室了,丽莎蜷在沙发上看书,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
“你回来了。”丽莎揉揉眼睛,“今天好晚。”
“在图书馆待了一会儿。”Eva在她旁边的扶手椅坐下,“你呢?在看什么?”
“《千种神奇药草与蕈类》。”丽莎把书摊开,指着一幅插图,“我在想,如果巴克比克的二审还是败诉……我们能不能找一些有镇定效果的神奇植物,让它……走得不那么痛苦。”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低,眼圈微微发红。海格的小屋最近总是门窗紧闭,牙牙的吠叫声都少了。一审败诉后,魔法部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已经派人在禁林边缘划定了“执行区域”,只等二审结束——如果还是维持原判,巴克比克将在那里被处决。
“赫敏不会让那种事发生的。”Eva轻声说。
“可是马尔福家……”丽莎的声音哽咽了,“卢修斯·马尔福是威森加摩的成员,他肯定不会让巴克比克活下来的……”
窗外,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漏下来,在湿漉漉的庭院里投下清冷的光斑。
一月十五日,周二。
早餐时分,猫头鹰群涌入礼堂时,气氛异常紧绷。
《预言家日报》的头版标题占据了整整半个版面:《威森加摩特别法庭今日开庭:布莱克案重审引关注》。副标题更小,但字字清晰:“关键证人哈利·波特将出席,邓布利多校长全程陪同”。
Eva展开自己的那份报纸。文章用客观的笔调回顾了案件始末,重点放在“新证据的出现”和“关键证人小矮星彼得的落网”上。关于那晚霍格沃茨发生的事,只用了短短一段描述:“在霍格沃茨教授和学生的协助下,逃亡十二年的小矮星彼得被成功拘捕,为案件重审提供了决定性证据。”
没有提及具体人名,没有描述战斗细节。干净,简洁,符合“官方叙事”。
她将报纸对折,塞进书包。动作平稳得像在收起一份普通的课后作业。
但礼堂里的议论声却压不住了。
“今天就要开庭了……”
“波特真的要去作证?”
“我爸爸说威森加摩很少重审旧案,这次能开庭已经很罕见了……”
“如果布莱克真的被冤枉了……那彼得……”
声音从各个长桌传来,混杂着好奇、担忧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兴奋。哈利、罗恩和赫敏坐在格兰芬多长桌中段,三人都没怎么动面前的食物。哈利盯着自己的餐盘,绿眼睛下的阴影浓重得像淤青;赫敏在快速翻阅一份厚厚的文件,羽毛笔在边缘做着最后的标注;罗恩机械地嚼着面包,眼神发直。
教师席上,邓布利多今天穿着正式的深紫色长袍,胸前别着威森加摩的银质徽章。他正低声与麦格教授交谈着什么,表情严肃。斯内普坐在稍远的位置,黑眼睛冷冷地扫过礼堂,最后定格在格兰芬多长桌——准确地说,定格在哈利·波特身上。那目光里没有关切,只有冰冷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可能引发麻烦的不稳定因素。
早餐后,哈利、罗恩和赫敏匆匆离开礼堂——他们需要提前前往魔法部做准备。邓布利多随后起身,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温和却坚定。
一天的课程在一种压抑的等待中进行。
魔咒课上,弗立维教授试图讲解快乐咒的进阶技巧,但教室里弥漫着心不在焉的气氛。几个学生不时瞥向窗外,仿佛能透过城堡的石墙看到伦敦威森加摩审判庭里的景象。
“集中注意力,各位!”弗立维教授尖细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快乐咒的关键在于内心的光——如果你们连课堂都无法专注,如何指望在真正的黑暗面前点亮光芒?”
下午的保护神奇生物课依然暂停。布告栏上贴着一张新的通知,用凯特尔伯恩教授潦草的字迹写着:“课程无限期暂停,等待进一步通知。”
海格的小屋门窗依旧紧闭。牙牙偶尔的吠叫声从禁林方向传来,带着一种不安的、近乎呜咽的音调。
傍晚时分,雨又下了起来。
Eva从图书馆返回拉文克劳塔楼的路上,在门厅碰到了刚下古代如尼文课的秋·张。塞德里克·迪戈里走在她身边,两人正低声交谈着。
看到Eva,秋停下脚步:“刚从图书馆回来?”
“嗯。”Eva点头,“你们呢?”
“塞德里克在跟我说听证会的事。”秋的语气很平静,但眼底有一丝凝重,“他父亲今早去了魔法部,说威森加摩那边气氛很紧张……可能不会那么快出结果。”
塞德里克点了点头,赫奇帕奇级长的沉稳在他身上体现得很自然:“按照程序,特别法庭应该在闭庭后两小时内公布裁决。但现在已经下午了……我父亲说,威森加摩内部似乎有不同意见。”
分歧。这意味着什么?支持无罪释放的一方,和坚持原判的一方,正在角力。
“哈利他们回来了吗?”Eva问。
“还没有。”塞德里克摇头,“邓布利多教授也没回来。”
三人并肩走向拉文克劳塔楼。雨点敲打着城堡高处的玻璃窗,发出绵密的、令人不安的声响。
晚餐时,礼堂里的气氛更加紧绷。
哈利、罗恩和赫敏的座位空着。邓布利多的座位也空着。教师席上,麦格教授脸色严肃得像要上战场,斯内普的表情比平时更加阴沉。
“到底怎么样了……”曼蒂小声嘀咕,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的土豆。
“还没消息。”帕德玛轻声说,“但没消息……有时候就是好消息。”
丽莎突然抓住Eva的手臂,声音发颤:“你看……斯莱特林那边……”
Eva抬起头。
斯莱特林长桌末端,几个学生正围着一份《预言家日报》增刊低声议论——那是下午加急印刷的,头版标题是《威森加摩内部现分歧,布莱克案裁决延迟公布》。德拉科·马尔福独自坐在稍远些的位置,面前的食物一口没动。他盯着自己的餐盘,侧脸在礼堂烛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当布雷司·扎比尼试图把增刊递给他时,马尔福看都没看,只是冷冷地挥了下手——动作不大,但拒绝的意味很明显。扎比尼耸耸肩,把报纸收了回去。
晚餐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结束。留校的学生们陆续离开礼堂,但没有人回公共休息室——大家都聚集在门厅,盯着那座巨大的落地钟,看着分针一格一格地移动。
七点。七点半。八点。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城堡的门窗,像无数细小的拳头在捶打。
八点十五分,城堡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寒风裹挟着雨雾灌进门厅,吹熄了几盏壁灯。三个人影出现在门口——邓布利多,哈利,还有赫敏。罗恩不在。
邓布利多的深紫色长袍被雨打湿了深色的边缘,但背脊依旧挺直。哈利的脸色惨白如纸,绿眼睛红肿着,像是哭过,又像是愤怒到了极致。赫敏搀扶着他的一只手臂,棕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下巴扬得很高,带着一种格兰芬多式的、不肯屈服的倔强。
门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过去。
邓布利多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沉重:
“威森加摩特别法庭的裁决已经公布。”
他停顿了一下,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缓缓扫过门厅里每一张年轻的脸。
“小天狼星·布莱克……无罪释放。”
短暂的死寂。然后,门厅炸开了。
欢呼声,惊呼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几个格兰芬多学生冲过去拥抱哈利,赫敏被几个女生围住,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Eva注意到,邓布利多的表情并没有放松。他举起手,再次示意大家安静。
“同时,”他的声音压过了喧哗,“小矮星彼得……因叛徒罪、谋杀未遂罪、非法阿尼马格斯罪等十三项指控,被判处终身监禁,阿茨卡班。”
这次没有欢呼。只有一种沉重的、混合着释然和某种更深情绪的寂静。
叛徒。这个词在门厅里回荡,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另外,”邓布利多的语气变得稍微温和,“魔法部决定,鉴于布莱克先生被错误监禁十二年,将给予相应的赔偿,并恢复其名誉。他目前正在圣芒戈接受全面治疗,待身体状况允许后,将开始新的生活。”
他说“新的生活”时,目光落在哈利身上。哈利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发抖,但背脊挺得很直。十二年冤屈,十二年孤独,十二年等待——终于结束了。
Eva看着哈利那副被巨大情绪冲刷后近乎虚脱、却又强撑着挺直脊梁的样子,想起他在图书馆问“如果……该怎么办”时的迷茫。有些真相,即使带来公正,也像一把双刃剑,割开黑暗的同时,也在承受者身上留下新的伤口。哈利此刻的苍白与颤抖,不只是因为疲惫,更是因为那“叛徒”二字背后,关于信任、背叛与失去的全部重量,终于以最官方、最无可辩驳的方式,砸回了他的世界。
但有些东西,永远无法真正结束。
人群开始散去。哈利、赫敏和几个格兰芬多学生走向塔楼,邓布利多和麦格教授低声交谈着走向校长室。门厅重新变得空旷,只有雨声还在持续。
就在Eva转身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斯莱特林地窖入口的方向——那里,德拉科·马尔福正背对着门厅,快步走下楼梯。他的步伐不是平时那种刻意为之的从容,而是带着一种近乎仓促的僵硬。在他身影消失前的一瞬,Eva似乎看见他抬起手,用力拉扯了一下自己的领口——那个绣着马尔福家徽的位置。
审判结果公布后的傍晚,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滞闷感盘踞在Eva心头。为哈利和小天狼星感到的些微欣慰,被走廊里那些关于“叛徒”、“十二年冤狱”的低声议论冲刷得所剩无几。真相带来的并非纯粹的解脱,还有更沉重的东西。她决定去温室一趟,需要一点纯粹的、属于生命成长的气息,来冲淡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滞涩。
温室里温暖如春,潮湿的泥土和植物气息混合在一起,带着生命特有的、固执的芬芳。她走到东区第三排,那几株月见草开得正好,淡黄色的花瓣在魔法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一片花瓣。柔软的触感,带着植物特有的、顽强的生命力。
温室另一头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斯普劳特教授在给毒触手换盆,那株魔法植物正不满地挥舞着藤蔓。Eva直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温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银绿色的身影走了进来——是德拉科·马尔福。他手里拿着一个空的特制玻璃瓶,显然是需要取某种低温保存的材料。看到温室里有人,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真菌培养区,整个过程没有朝Eva的方向投去一眼。
但Eva注意到,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些,像是在刻意缩短在温室停留的时间。还有他握瓶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像是用力过度。
几分钟后,他拿着装好真菌的瓶子快步离开了温室。门在他身后关上,带进一股寒气。
Eva也离开了温室。雨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将庭院里的积水染成温暖的金红色。远处,几个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学生正在讨论变形术作业,笑声清脆。
生活还在继续。审判结束了,但新学期才刚开始。
回到拉文克劳塔楼时,青铜鹰门环今晚的问题是:“何物最沉重,却能让人飞得最高?”
Eva思考了几秒,轻声答:“真相。”
门应声而开。
公共休息室里,壁炉的火已经点燃。帕德玛和曼蒂正在下巫师棋,丽莎趴在沙发上读一本关于神奇动物的书。看到她回来,三人都抬起头。
“Eva!”曼蒂眼睛发亮,“快来看!帕德玛又要赢了!”
Eva在她们旁边坐下,看着棋盘上的战局。帕德玛的皇后已经逼近曼蒂的国王,只差三步。
“这里。”她指了棋盘一角,“把你的主教移到这里,可以拖延两步。”
曼蒂依言移动,局势果然缓和了些。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苏格兰高地的冬夜降临,深沉,寂静,但不再像冬日那样寒冷刺骨。
因为雪已经化了。春天真的来了。
而所有未解的轨迹,都将在新生的季节里,继续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