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a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个姿态不对。爷爷说过,与灵物相交,心念在先。马尔福的心念里没有“尊重”,只有“证明”——证明自己不比波特差,证明马尔福天生高人一等。这种念头,敏感的生物能感觉到。
巴克比克盯着他看了几秒,黄色的瞳孔收缩。然后,它缓缓低下头,也鞠了一躬——但Eva注意到,那个鞠躬的角度比回应哈利时小了些,动作也更僵硬。
马尔福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像是验证了什么。他直起身,向前走去,脚步在泥泞中依旧保持着一贯的从容。他伸出手,不是去抚摸巴克比克的喙,而是拍了拍它的脖子——动作很轻,但那姿态像是在拍一匹马,而不是在请求许可。
“好孩子。”他说,声音里带着惯有的那种居高临下。
巴克比克的羽毛瞬间竖了起来。
海格大喊:“马尔福,别——”
太迟了。
鹰头马身有翼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巨大的翅膀猛地展开,带起的风把周围的雨水都吹散了。然后,它扬起前蹄,锋利的爪子划破空气——
“啊——!”
马尔福的尖叫不是装出来的。那一爪子结结实实地划过了他的手臂,银绿色的斗篷瞬间撕裂,鲜红的血涌出来,在雨水中迅速晕开。他踉跄后退,脸上是真实的、无法掩饰的惊恐和痛苦,苍白的嘴唇哆嗦着,灰蓝色的眼睛睁得极大。
Eva站在几米外,看得清清楚楚。爪子挥下的轨迹,布料撕裂的声音,还有血液喷涌而出时那股浓重的铁锈味——即使隔着雨幕也能闻到。她的呼吸微微一滞,不是恐惧,是一种本能的生理反应。那么深的伤口,那么多血……
克拉布和高尔笨拙地冲上前想扶他,潘西发出刺耳的尖叫。场面一片混乱。
海格冲过去,用巨大的身体挡在巴克比克和马尔福之间,粗声安抚着受惊的生物:“没事,巴克比克,没事……冷静下来……”
庞弗雷夫人十分钟后赶到围场,脸色比天上的乌云还要阴沉。她用魔杖检查了马尔福的伤口——很深,从肩膀一直划到肘部,皮肉外翻,鲜血还在不断渗出。
“需要立刻去医疗翼处理,”她简短地说,用魔法将马尔福悬浮起来,“海格,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马尔福被带走了。他躺在悬浮的担架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紧闭,但嘴唇还在微微颤抖。经过Eva身边时,他的眼皮颤动了一下,灰蓝色的瞳孔睁开一条缝——里面没有了平时的傲慢或讥诮,只有未散的惊恐和一种深切的、生理性的痛苦。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像是确认她还在这里,还在看着这一切,然后便迅速合上,仿佛那一眼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潘西一路小跑着跟在担架旁边,不停地说着什么,声音带着哭腔。
剩下的课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草草结束。海格试图继续讲解,但他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热情,变得沉闷而机械。“……所、所以,尊、尊重是关键……”他结结巴巴地说着,眼神不时飘向城堡方向,显然心不在焉。
学生们早早离开了围场,靴子踩在泥水里发出沉闷的声响,没人说话。
回城堡的路上,议论声才渐渐响起。
“我早说了那东西危险……”西莫小声说。
“是马尔福自己没按规矩来,”赫敏立刻反驳,但声音里也有一丝后怕,“海格说得清清楚楚,必须尊重它们。”
“可是流血了,”拉文德的声音带着恐惧,“那么多血……你们看到了吗?”
哈利走在最前面,沉默着。他想起了马尔福伸手拍巴克比克脖子时那种漫不经心的姿态,想起了那双灰蓝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挑衅。那不是意外,是傲慢导致的必然。但看到那么多血,看到马尔福脸上真实的恐惧,他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的感觉。
Eva走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帕德玛和曼蒂一左一右陪着她。
“你还好吗,Eva?”帕德玛轻声问,“你的脸色很苍白。”
曼蒂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刚才……太吓人了。我以为那东西会冲过来攻击所有人。”
“我没事。”Eva轻声回答,将斗篷裹得更紧了些。体内的那股空乏感因为刚才的紧张而更加明显了,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她想起马尔福最后那个眼神——剥离了所有伪装后,最原始的惊恐。那是任何家族、地位都无法保护的脆弱。
但她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这堂课给她最大的警示不是马尔福的受伤,而是海格的处境。第一堂课就出这样的事,还是发生在马尔福家的独子身上……海格可能会面临很大的压力。
“海格教授会不会有麻烦?”她轻声问帕德玛。
帕德玛愣了一下,随即皱眉思考:“很有可能。马尔福家……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这毕竟是教学事故。”
曼蒂嘟囔道:“可是是马尔福自己不听指挥啊……”
“规则和现实是两回事。”帕德玛的声音很低,“尤其是在涉及纯血家族的时候。”
晚餐时,礼堂里的气氛比平时更凝重。
斯莱特林长桌那边,马尔福的位置空着。潘西·帕金森红肿着眼睛,正激动地和几个斯莱特林女生说着什么,声音时高时低,隐约能听到“危险的野兽”、“海格根本不该当教授”、“德拉科流了那么多血”之类的词。克拉布和高尔埋头猛吃,但动作比平时更笨拙,像是想用食物堵住不安。
拉文克劳这边,议论也在继续。
“我听说马尔福的伤很严重,”安东尼·戈德斯坦推了推眼镜,“庞弗雷夫人用了生骨灵和愈合剂,但伤口太深,可能需要好几天才能完全恢复。”
“他活该,”曼蒂小声说,但语气并不坚定,“海格明明说了要尊重的。”
“可是……”丽莎犹豫了一下,“看着真的挺吓人的。而且海格教授现在肯定很担心。”
Eva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炖菜。热食带来的暖意暂时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但那种空乏感依旧存在。她小口喝着南瓜汁,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教师席——海格不在,大概是去庞弗雷夫人那里了。麦格教授脸色严肃,正低声和邓布利多说着什么。斯内普教授的表情比平时更加阴沉,黑眼睛不时扫向格兰芬多长桌,目光冷得像冰。
晚餐后,雨还在下。
Eva和朋友们回到拉文克劳塔楼。公共休息室里炉火很旺,驱散了从袍子缝隙钻进来的湿气。几个学生在壁炉旁下棋,低声交谈着下午的事。青铜鹰门环今晚的问题是:“何物最轻盈,却能承载最沉重的真理?”
丽莎试着答:“羽毛?”门没动。
帕德玛沉思片刻:“语言。”
橡木门无声滑开。
她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作业。曼蒂还在低声说着下午的事,帕德玛则已经开始写魔法史论文——关于中世纪妖精叛乱的起因分析。
Eva拿出古代如尼文的作业,继续临摹“Fehu”符号。笔尖划过羊皮纸,发出均匀的沙沙声。那瓶深蓝色墨水在一旁静静立着,瓶身在炉火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写了几行,她停下笔,望向窗外。
雨夜中的霍格沃茨,城堡的灯火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开成模糊的光斑。远处,禁林的方向,那点惨绿色的微光依旧在缓缓移动——摄魂怪还在巡逻。每当那光闪烁,她腕间的玉佩就会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意,像是沉睡中的警觉。
她想起卢平教授的话:“摄魂怪带来的寒冷会让人想要燃烧自己来取暖。”
但她现在没有东西可以燃烧。体内的那口井依然干涸,需要的是时间,是静养,是像爷爷说的那样“顺其自然”。
下午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爪子划破空气,鲜血在雨中晕开,还有马尔福那双瞬间破碎的眼睛。然后是更早的记忆:密室里的黑暗,医疗翼漫长的昏迷,茶馆老板娘口中那些未尽的牺牲……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战场。
她的战场在哪里?是在这间温暖的休息室里临摹古老的符号,等待身体慢慢恢复?还是在某个未来的时刻,不得不做出像祖母、像父母那样沉重的选择?
不知道。
“Eva?”帕德玛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不舒服吗?你的手在抖。”
Eva低头,发现自己握着羽毛笔的手指确实在微微颤抖。不是冷,是那种深层的疲惫带来的无力感。
爷爷说过:“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强行不止,损身伤根。”
她放下笔,动作很稳,但放下的瞬间指尖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好。”声音平静,“可能需要请庞弗雷夫人再确认一下恢复进度。”
曼蒂立刻站起来:“我陪你去!”
帕德玛也合上书本:“一起。”
三个女孩离开公共休息室,深蓝色的袍角消失在旋转楼梯下方。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城堡古老的石头,声声入耳,像这个多事之秋绵长而潮湿的注脚。
而在医疗翼那端,德拉科·马尔福正盯着天花板,听着雨声,等待着父亲回信的到来——那封信将会像另一只爪子,以不同的方式,撕裂一些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