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桃金娘颤抖着说,“巨大的……黄色的……亮得像灯笼……就在那儿……”她指向盥洗室最深处、墙壁上一道不起眼的裂缝,“从裂缝里……我只看见那双眼睛……然后就……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巨大的黄色眼睛。从墙壁裂缝里看到的。
Eva站在原地,感觉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冷了。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咔哒”一声合上了。
水渍轨迹——蛇在管道里爬行留下的湿痕。
蛇形水龙头——蛇的标志。具体未知?
墙壁裂缝——巨大的黄色眼睛。在墙壁裂缝后面。看了一眼,就死了。
Eva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耳膜嗡嗡作响。
不是石化。是直接死亡。因为直视了那双眼睛?
而那些被石化的人——洛丽丝夫人、贾斯廷、科林——他们是不是只看到了反射?间接的视线?
但“巨大的黄色眼睛”这个描述……
她忽然想起一本书。去年在图书馆闲逛时,她翻过一本叫《地中海神奇生物传说》的闲书。里面提到过一种传说中的怪物,蛇王,眼睛……
“蛇怪(Basilisk)。”她轻声说出口。
她需要确认。立刻。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Eva对还在颤抖的桃金娘说,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我可能知道那是什么了。但我需要查点东西。”
“你会告诉别人吗?”桃金娘紧张地问,“别告诉!我不想再惹麻烦了……”
“…不会。”Eva顿了顿,“我需要更多证据。”
她转身快步走出盥洗室,几乎没有注意脚下踩出的水花。走廊里的空气比里面干爽些,但她的脑子被那个念头占据着——
蛇怪。传说中萨拉查·斯莱特林可能藏在密室里的东西。如果真是它……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但她得确认。得找到书里的记载。
图书馆在城堡的另一端。Eva走得很快,袍子下摆在身后翻卷。路上遇见几个赫奇帕奇学生,她只是匆匆点头,脚步未停。
图书馆的大门紧闭着。旁边贴着一张告示——是前几天发布的:
“即日起,所有学生进入图书馆需由级长陪同,或在平斯夫人处登记事由及预计逗留时间。逗留不得超过一小时。”
她停下脚步。
佩内洛·克里瓦特现在肯定在公共休息室处理级长事务,不可能专门陪她来一趟。
得换个方法。
她转身走向魔咒课教室的方向——至少先把“拿落下的课本”这个借口做实。走廊里很安静,下午的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就在经过三楼一个拐角时,她看见了那扇门。
教工休息室。
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低的说话声——是弗立维教授尖细的嗓音,还有另一个女声……是格兰普兰教授?她们在讨论什么关于曼德拉草护理的问题。
Eva的脚步慢了下来。
教工休息室旁边有个小房间,平时放清洁用具,但她也记得……那里有个小书架,摆着些教授们偶尔翻阅的参考书。去年有一次,她帮弗立维教授搬一摞旧试卷去那里,瞥见过书脊上的标题。
也许……
她轻轻推开小房间的门。里面很暗,只有一扇高窗透进些许光线。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墙角确实有个旧书架,上面堆着些封面褪色的书。
Eva点亮魔杖尖的微光,凑近书架。
《常见教学用魔法生物图鉴》、《基础草药培育手册》、《霍格沃茨历年考试题集》……
她的目光停在一本暗绿色封面的书上。书脊上的烫金字已经磨损,但还能辨认:《地中海神奇生物传说》。
心脏轻轻一跳。找到了。
她抽出那本书。很薄,纸张泛黄,边缘有被翻过无数次的痕迹。书页在“蛇怪”条目附近有明显的折痕和污渍,像是被频繁翻阅到这一页。她迅速翻到第143页。
雕版插图立刻映入眼帘:一条巨大的、通体覆盖着翠绿鳞片的蛇,盘踞在洞穴般的空间里。它昂着头,眼睛被刻意绘制成亮黄色,在黑白页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文字描述密密麻麻:
“蛇怪,又称蛇王,一种极度危险的魔法生物。由蟾蜍孵化鸡蛋所生,通体翠绿,成年体型可达五十英尺。眼睛为亮黄色,直视其目光将立即死亡,通过镜面、水面等反射物间接注视则导致石化……”
Eva的手指停在这行字上。她的呼吸微微急促。
继续往下:
“……蛇怪对公鸡叫声极度敏感,其鸣叫可致蛇怪于死地。蜘蛛会逃离蛇怪所在区域……此生物寿命极长,可达数百年,常栖息于黑暗潮湿的地下空间……历史上最著名的蛇怪传闻与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密室’有关,据传为萨拉查·斯莱特林所造……”
她快速扫过剩下的内容。蛇怪的弱点、习性、历史上的目击记录(大多语焉不详)……
Eva的手心微微汗湿。但仅凭一本通俗读物就下定论,太过草率。她闭上眼睛,让这一年来的所有异常像拼图碎片一样在脑中铺开:
水渍轨迹——总是出现在墙根和管道附近,清亮得不自然,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湿冷土腥味。
蜘蛛逃离——从开学起,城堡里的蜘蛛就明显变少,连地下教室那些常年结网的老住户都不见了。
公鸡死亡——海格养的那窝公鸡,在洛丽丝夫人被石化前就莫名其妙全死了。
哈利听到的声音——墙壁里湿漉漉的滑行声,只有他这个蛇佬腔能听见。管道系统。蛇在管道里移动。
桃金娘的证词——五十年前,巨大的黄色眼睛,看了一眼就死了。不是石化,是直接死亡。这解释了为什么有些受害者石化(间接视线),而桃金娘当年死亡(直视)。
一切都对上了。严丝合缝。
她知道答案了。完整的、清晰的答案。
但这份知道没有带来一丝轻松,反而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沉进胃里。因为知道之后呢?她该做什么?
告诉教授?怎么开口?“我根据水渍分布、管道图纸、桃金娘的证词和神话传说推理出密室里有条蛇怪”?他们会相信一个二年级学生吗?还是会觉得她想象力太丰富?
告诉哈利?但他现在被所有人怀疑是继承人,告诉他这些,会不会让他更危险?而且,就算知道了,他们能做什么?对付一条五十英尺长、目光能杀人的蛇?
她需要时间想清楚。需要想清楚该怎么处理这个真相——这个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真相。
教工休息室里的谈话声停了。门被推开,弗立维教授走了出来,看见Eva时愣了一下。
“张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的变形术课本落在魔咒课教室了,”Eva迅速说,“正要过去拿,看到这里有光,以为是……”
弗立维教授看了看她,又看看那扇虚掩的门,点点头:“快去吧,别在走廊逗留太久。天快黑了。”
“好的,教授。”
Eva低下头,快步离开。走过拐角时,她听见弗立维教授对屋里的格兰普兰教授说:“现在的孩子们……压力太大了……”
她的脚步没有停,沿着走廊慢慢往回走。下午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把城堡长长的影子投在雪地上。
答案找到了,但问题才刚刚开始。而这一次,她需要非常、非常小心地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