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你武器!”曼蒂念道,手腕一甩。
红光从她杖尖射出,但歪了,从Eva身侧掠过,打在后面的石墙上,溅起几点火星。
“手腕要稳。”Eva轻声说,声音平静,“念咒时别太紧张,想着目标就好。”
曼蒂深吸一口气,又试了几次。第三次时,红光擦过了Eva魔杖的尾端,魔杖微微晃动了一下。
“该你了。”曼蒂抹了抹额头的细汗。
Eva举起魔杖,没有立刻念咒。她先调整呼吸,让体内的“炁”平稳流转——像爷爷教的那样,像一条安静而深沉的溪流,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温和运行。心稳了,手才能稳。
“除你武器。”
她的咒语念得很清晰,不疾不徐。红光从杖尖射出,笔直而稳定,像一道精准的射线,不偏不倚地击中了曼蒂手中的魔杖中部。魔杖“嗖”地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啪”地落在三步外的地上。
“哇!”曼蒂瞪大眼睛,跑过去捡起魔杖,“好准!你怎么做到的?”
“多练习就好。”Eva说,但其实不全是练习。那种对力量的控制感,那种“炁”与魔力微妙的协调,是暑假里每天打坐、练字、磨墨时一点点磨出来的。像爷爷说的,功夫在诗外。
她们继续练习。周围很快充满了此起彼伏的“除你武器”念咒声、魔杖落地的啪啪声、还有各种失误带来的惊呼和抱怨。西莫·斐尼甘的咒语不知怎么引发了小爆炸,炸黑了他和迪安·托马斯的脸;纳威·隆巴顿的魔杖飞出去时打中了一盏低空飘浮的蜡烛,滚烫的蜡油滴下来,烫到了拉文德·布朗的袍子,引起一阵尖叫。
就在这时,礼堂中央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是倒吸冷气的声音。
Eva转头看去——是哈利和马尔福那一组。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近得有些过分,几乎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马尔福脸上挂着那种恶意的、慢条斯理的笑容,灰蓝色的眼睛紧盯着哈利,像猫盯着老鼠。
“数到三,”马尔福拖长了腔调,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礼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一、二——”
他没数到三就出手了。
“乌龙出洞!”
一道粘稠的黑光从马尔福的魔杖尖喷射而出,落在地上,迅速膨胀、拉长,变成一条足有六英尺长的黑蛇。蛇身有男人手腕粗,鳞片在烛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它昂起三角形脑袋,鲜红的信子嘶嘶吞吐,朝哈利的方向缓缓游去。
周围的学生惊恐地后退,尖叫着挤成一团,像受惊的羊群。
哈利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得像他身后的墙壁,绿眼睛死死盯着那条蛇。他没有后退,但握魔杖的手在微微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蛇越来越近,昂起的头部离哈利的膝盖只有几英寸。冰冷的爬行动物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腥味。
“别动,波特。”马尔福的声音带着得意的、几乎压抑不住的颤音,“我爸爸教过我这一招……在你想吓唬麻瓜出身的人时特别有用。你说,下一个被石化的会不会是哪个泥巴种?也许就是那个万事通小姐?”
“够了!”
斯内普教授大步走过来,黑袍翻滚如暴风雨前的乌云。他举起魔杖,正要念咒——
但有人比他更快。
“消失不见!”
洛哈特教授从旁边冲上前,魔杖一挥,动作夸张得像在指挥交响乐。一道耀眼的红光击中黑蛇——
咒语没有让蛇消失,反而把它抛向了空中。蛇重重地摔下来,“砰”的一声砸在石板地上,被彻底激怒了。它嘶嘶狂叫,昂起头,颈部扁平成骇人的兜帽状,这次目标转向了旁边一个吓呆了的赫奇帕奇二年级男生——贾斯廷·芬列里。
“不……”贾斯廷喃喃道,腿软得几乎站不住,魔杖从颤抖的手中滑落。
蛇弓起身子,肌肉收缩,那是攻击的前兆。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奇怪的声音响起了。
嘶嘶的,滑腻的,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完全不属于人类语言的声音——从哈利嘴里发出来。
他盯着那条蛇,嘴唇翕动,发出那种诡异而冰冷的嘶嘶声。他的表情专注得吓人,绿眼睛一眨不眨,瞳孔在烛光下微微收缩,整个人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攫住了。
奇迹发生了。
蛇停止了攻击的姿态,昂起的头慢慢低下来,疑惑地转向哈利,信子吞吐的速度变慢了。它似乎在……倾听。那冰冷的爬行动物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困惑的神色。
整个礼堂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哈利,盯着他那张发出蛇类语言的嘴。震惊、恐惧、怀疑、厌恶——各种情绪在每一张脸上炸开,像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迅速扩散。几个麻瓜出身的学生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就连一些纯血家族的学生也瞪大了眼睛,表情复杂。
Eva也看着。她没有害怕,但胸口有点发紧。那种嘶嘶声听着怪别扭的,不像平时说话……黏糊糊的,听着不像人话,像是蛇。
她认识的哈利是那个抓到金色飞贼会咧嘴笑的男孩,是那个在棋盘上明明怕得要死还是往前走的男孩。现在这个会蛇语的哈利有点陌生,好像突然之间,他身上有一部分是她完全不了解的。
斯内普教授走上前,魔杖一挥,动作干净利落。
“消失不见!”
这次咒语起作用了。黑蛇扭曲、收缩,化成一股浓稠的黑烟,嘶嘶作响地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寂静被打破。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越来越响,汇聚成嗡嗡的洪流。
“他……他说的是蛇佬腔……”
“只有斯莱特林的后代才会……”
“密室……继承人……真的是他?”
“可是他在格兰芬多……”
“也许分院帽搞错了?或者……他有双重身份?”
哈利站在原地,茫然地看着周围一张张写满恐惧和怀疑的脸。他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这样看着他。那双绿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受伤,像一只被无故驱赶的小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正常的人类声音。
罗恩和赫敏挤到他身边,赫敏快速地说着什么,试图解释,罗恩则愤怒地瞪着周围窃窃私语的人。但他们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议论声里,像两片试图抵抗潮水的树叶。
Eva跟着拉文克劳的队伍往外走。经过哈利身边时,她脚步慢了一点。哈利抬起头,绿眼睛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困惑、委屈,还有一点点“你不会也怕我吧”的担心。
Eva抿了抿嘴。她没有停下,也没有躲开视线,只是很轻地冲他点了点头。不是“我相信你是继承人”,而是……很普通的点头,像在说“嗨,我看到你了”。
然后她就继续往前走了,跟上队伍的尾巴。但哈利那个眼神,带着那么点希望和害怕混在一起的眼神,在她脑子里停了一会儿。
回拉文克劳塔楼的路上,没人说话。但一进公共休息室,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议论就炸开了。
“蛇佬腔!波特是蛇佬腔!”一个五年级男生声音尖利。
“那不就是斯莱特林的继承人?书上说萨拉查·斯莱特林本人就是蛇佬腔!”另一个女生接话,声音发颤。
“可是他在格兰芬多……这说不通啊……”
“也许分院帽搞错了?或者……他根本就是伪装?”
“安静!”佩内洛·克里瓦特站在壁炉前,提高嗓音,脸因为恼怒而发红,“在教授们调查清楚之前,不要妄下结论!这是拉文克劳,不是谣言工厂!”
但议论没有停止。恐惧和猜疑像霉菌一样在温暖的空气里滋生,粘在每一句低声交谈中,钻进每一个不安的眼神里。几个一年级新生挤在角落,脸色发白,小声问着“继承人真的在我们中间吗”。
Eva没有参与讨论。她走到窗边惯常的位置坐下,但没有拿出作业。窗玻璃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的夜色浓重,塔楼的灯火在黑湖水面投下破碎的光影。
她想起哈利发出嘶嘶声时的表情——那种专注,那种陌生。也想起这一年来认识的哈利:骑着扫帚冲向金色飞贼时眼睛发亮的哈利,在棋盘上为了朋友走向黑王后的哈利,在地下房间挡在她面前的哈利。勇敢,有点冲动,有时候会固执,但绝对善良。
标签贴上去容易,撕下来难。爷爷说过这话。现在她看得更清楚了。
哈利·波特,大难不死的男孩,格兰芬多的找球手,现在又被贴上了“斯莱特林继承人”的标签。这块标签会像最粘的胶水一样死死粘在他身上,每一个眼神,每一次窃窃私语,都会把这胶水压得更实。撕下来?那会连皮带肉。
她看向窗外。夜色中的霍格沃茨依然安静而美丽,塔楼的灯火像寒夜里的星星,遥远而冰冷。但城堡内部,水面之下,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汹涌、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