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福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因失误和被训斥而产生的红晕。他抿紧嘴唇,重新握好扫帚,接下来的动作变得更加用力,甚至有些僵硬。他不再看向看台,而是死死盯着前方的目标,完成了一次堪称教科书般的俯冲急停。
但Eva注意到,在他拉起扫帚、重新升空的瞬间,他的后背绷得极直,那不是放松的飞行姿态,而是一种全身心的、带着情绪化的紧绷。仿佛在跟谁较劲,又仿佛在防备什么。
他不再尝试任何花哨或危险的动作,但那种“较劲”的感觉弥漫在整个练习中。一次简单的八字绕柱,他飞得速度过快,转弯时帚柄带出尖锐的风声。又一次接应传球,他抢在队友之前猛地截走球,动作干净利落,却透着一股急于证明什么的急躁,破坏了队形节奏。
弗林特的眉头越皱越紧。
训练在一种不算圆满的气氛中提前结束了。弗林特把队员们召集起来,显然在进行总结。马尔福被单独叫到一边。他低着头听弗林特说着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轮2001光滑的柄身,偶尔会飞快地抬一下眼皮——方向似乎是看台,又或许只是漫无目的的一瞥。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下颚线绷紧,带着一种混合了不服气、懊恼和更深层烦躁的表情。
他最终没有争辩,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跟着队伍离开。自始至终,他没有再向看台投来任何明确的、带有情绪的目光。但那挺直的、甚至有些僵硬的背影,却比任何瞪视都更能传达出一种复杂的讯号:他知道有人在看,并且因此受到了影响。
“嗯。”Eva点点头,收回了目光。她想起爷爷以前教她写字时说:“手腕要稳,心要静。一笔下去,手抖了,字就歪了。”刚才天上那个银绿色的影子,就好像手腕抖了一下的人——明明拿着最好的笔,墨也是上等的,可写出来的笔画就是不对劲。
“不过,”曼蒂撇撇嘴,还是不服气,“靠捐扫帚进队,总觉得……怪怪的。”
“规则是允许的。”Eva说。爸爸说过,有些事就是这样,明知道哪里不对劲,可它偏偏就在规则里头。“而且他本来就会飞,”她想了想,补充道,“就是……好像飞着飞着,自己跟自己较上劲了。”
曼蒂“噗嗤”笑了:“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后来他那样子,就像我弟弟非要证明自己能搭好积木塔,结果越搭手越抖,最后‘哗啦’全倒了!”
Eva也弯了弯嘴角。确实像。
回城堡的路上,曼蒂还在嘀咕斯莱特林的“金加隆攻势”。Eva则想着刚才空中那个银绿色身影里透出的别扭和紧绷。那种状态,不像一个得意洋洋的炫耀者,更像一个被无形绳索捆住、挣扎着想表现得更完美却屡屡失手的少年。他最新的扫帚和最旧的烦恼,似乎都在那不太顺畅的飞行里了。
第二次袭击发生后的那几天,城堡里更安静了——是一种紧张的安静。大家走路都踮着脚尖,好像怕惊动什么。
一个阴冷的下午,Eva和赫敏一起去图书馆。走到半路,赫敏忽然压低声音:“Eva,我在查资料。密室传说……斯莱特林的怪物……石化能力……还有那些水迹。我觉得关键可能在‘水’上。”
Eva点点头,也轻声回应:“那些水迹确实很奇怪。洛丽丝夫人旁边的那滩,还有字迹下面挂着的……太清亮了,不像是普通积水。”她想起那些细节,总觉得那水干净得反常,像是刻意留下的标记。
“但我需要更多信息,”赫敏咬了咬嘴唇,镜片后的眼睛闪着锐利的光,“有些资料……不太好找。”
Eva明白赫敏的意思。禁书区。
“你打算怎么找?”她问,声音依然很轻。
“我会想办法。”赫敏的语气很坚定,但随即流露出一丝犹豫,“我不能告诉哈利和罗恩,他们会直接冲去查……我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才能说服他们小心。”
Eva看了赫敏一眼。这个女孩的勇气和智慧总是让她敬佩。“小心点。”她最终只说。
走到图书馆门口时,她们碰见了哈利和罗恩。两人正在门外的石柱旁小声争论什么。
“……必须试试,这是目前最直接的线索。”哈利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里面的决绝。
“但复方汤剂!”罗恩的声音里满是焦虑,“那得要一个月!而且我们怎么弄到克拉布和高尔的东西?”
“总得想办法。马尔福可能知道什么,他父亲……家里说不定有记载。”
看见Eva和赫敏走近,他们立刻住口。哈利生硬地说:“我们在讨论魁地奇战术。”他的绿眼睛飞快地扫过Eva,闪过一丝不自然。
Eva没有说什么。复方汤剂她知道,那是高级魔药,一年级时在禁书区瞥见过配方。哈利他们想扮成克拉布和高尔去套马尔福的话——这个想法很大胆,也很危险。但她也明白为什么:马尔福最近确实说了些奇怪的话,而且他家的背景……确实特殊。
她没打算劝阻,也没打算参与。只是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几天后,Eva晚上从图书馆回拉文克劳塔楼。经过三楼时,她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从女生盥洗室的方向飘来。不是通常的清洁剂或者潮湿气味,而是一种复杂的、略带甜腥又混杂着化学物质的气息,有点像煮过头的魔药残渣,在空气中若有若无。
她脚步顿了顿。那个方向,正是桃金娘常驻的盥洗室。
Eva想起哈利他们提到的“复方汤剂”,想起需要熬制一个月,想起那些难搞的配料。她没有走近,也没有停留,只是继续向前走,但心里已经了然。
他们真的在做了。Eva胃里轻轻抽了一下。这太冒险了——万一把自己炸伤了怎么办?万一被人抓住了怎么办?哈利他们肯定知道风险,可他们还是做了。就像去年非要去找魔法石一样。
要不要告诉教授?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她自己按回去了。告诉教授,哈利他们肯定会被重罚,而且再也不会信任她了。可要是什么都不做……
再看看吧。Eva最后对自己说。她可以多留点心,至少保证他们不会把自己炸飞或者毒倒在盥洗室里。至于别的……她不是格兰芬多,没法跟他们一起冲进去,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朋友往火坑里跳。她加快了脚步,走廊里只留下她轻微的、规律的脚步声。
又过了几天,Eva去上魔药课。下课回塔楼的路上,她听见两个赫奇帕奇学生在拐角处小声说话。
“……斯莱特林休息室那边,马尔福又在吹牛了。”
“说什么了?”
“具体没听清,但口气挺狂的,说‘很快某些人就得后悔’什么的……好像知道密室的事?”
“真的假的?他知道怪物是什么?”
“谁知道呢。不过他最近确实挺奇怪的,老说些神神秘秘的话,还老往图书馆跑,但又不是去学习的样子……”
Eva脚步没停,心里却把这些话和最近的事情像拼图一样摆在一起。
马尔福知道密室的事?可能知道,也可能只是在吹牛——他最近确实老说些神神秘秘的话,就像总想显得自己比别人懂得多。
但如果他真的知道点什么……Eva想起墙上那些发光的字,下面总是湿漉漉的。想起洛丽丝夫人僵硬的样子,旁边也有一大滩水。还有这些天走廊里莫名其妙出现的水渍,空气里那股洗不掉的土腥味……
水。这个字在她脑子里亮了一下。密室里的东西,会不会和水有关?会是什么东西,能留下这么多水,还能把人石化?
她不知道。线索太少了,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只有模糊的影子。但至少,她知道该留意什么了。下次再看到水渍,得看清楚周围还有什么。
晚上在公共休息室,Eva写完魔法史论文,看着壁炉里的火苗出神。
窗外,风刮得更紧了,撞击着塔楼高高的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
Eva摇摇头,收起羊皮纸。线索太少,猜测太多。先管好明天的功课吧。
城堡的冬天还很长呢。而那个湿漉漉的、在暗处游荡的东西,似乎也还没有离开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