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a安静地听着。秋的声音像小溪流,哗啦啦的,让人安心。
睡前,她坐在窗边,翻开爷爷的绢帛笔记。今天她翻到后面几页——之前她没仔细看,因为字更小,更密。
“……炁顺则安,炁逆则乱。顺非强压,逆非放纵。如水行于川,随势而走,遇石则分,遇洼则聚……”
她小声念着。这些话她还不完全懂,但念出来时,心里那股“炁”好像真的顺了些,凉凉的,在身体里慢慢转。
窗外,城堡的灯一盏盏灭下去。远处禁林黑黝黝的,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塔楼高处,风呼呼地吹过窗缝。
Eva躺上床,闭上眼睛。
线头还在那里:禁区走廊、想闯入的人、两个可疑的教授……
但今晚她不想了。爷爷说,看不清的时候,就先放一放。线不会跑,它会等你去捡。
她睡着了。梦里没有线,只有江南老宅院子里的那棵槐树,叶子沙沙响。爷爷坐在树下,用那支紫竹笔在纸上写字,一笔一划,稳稳的。
墨香淡淡的,飘在湿润的空气里。
第二天早上,早餐时气氛有些异样。费尔奇在礼堂门口拦住邓布利多教授,焦急地比划着什么。邓布利多耐心听着,然后点了点头。
没多久,邓布利多教授站起来,礼堂安静了。
“我有一件事需要向大家说明,”他的声音依然平静,“昨晚,城堡四楼发生了一起未遂闯入事件。有人试图进入禁止学生入内的区域。”
礼堂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所幸,防护措施起了作用,闯入者未能成功,也没有物品丢失,”邓布利多继续说,“但这件事提醒我们,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从今天起,城堡的夜间巡逻将进一步加强。同时,我再次强调:任何学生不得靠近四楼右边的走廊。违反者将面临开除处分。”
他说“开除”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石头上,笃笃的。
他坐下后,议论声更大了。
“谁会想闯进那里?”罗恩在格兰芬多长桌大声说,“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肯定是危险的东西,”赫敏压低声音,“不然邓布利多教授不会这么重视。”
“说不定是斯内普想偷什么东西,”罗恩肯定地说,“他一直鬼鬼祟祟的。”
Eva慢慢吃着烤面包。她看向教师席——斯内普教授面无表情地切着煎蛋,好像完全没听见礼堂里的议论。奇洛教授则缩在椅子里,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惊慌的眼睛。
那天下午的魔药课,气氛格外压抑。斯内普教授脸色铁青,每说一句话都像在往外吐冰碴子。
“今天制作遗忘药水,”他冷冷地说,“配方在黑板上。任何人不许出错——尤其是你,波特。如果我再看到你把豪猪刺提前加入,你就和隆巴顿一样,去医疗翼报到。”
哈利低下头,没说话。Eva看到他握搅拌棒的手很用力,指节都发白了。
Eva和帕德玛一组。她们小心地称量缬草根,磨成细粉。缬草根有股刺鼻的味道,闻久了头晕。
斯内普在教室里慢慢踱步,黑袍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走到Eva她们的操作台边时,停下来,低头看着坩埚。
“缬草根粉不够细,”他冷冷地说,“重新磨。要磨到能透过筛子的程度。”
“是,教授。”Eva低声说。
斯内普没马上走。他的目光落在Eva手边——那里放着爷爷给的那支紫竹笔。Eva今天把它带出来了,因为早上写完静心口诀后忘了放回去。
“那是什么?”斯内普问。
“一支笔,教授。”Eva说。
“我知道是笔,”斯内普的声音里有一丝不耐烦,“我是问,为什么带到魔药教室来?”
Eva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说因为忘了放回去?
“是我让她带的,”帕德玛突然说,声音有点抖,“我、我想借来抄笔记……我的羽毛笔坏了。”
斯内普看了帕德玛一眼,又看了Eva一眼。他那双黑眼睛深得像井,Eva感觉他好像什么都看穿了。
但他没再问,只是转身走了。
Eva松了口气。她感激地看了帕德玛一眼,帕德玛回了一个勉强的笑。
下课后,Eva收拾东西时,发现紫竹笔的笔杆上沾了点缬草根粉。她用袖子轻轻擦掉。笔杆凉凉的,光滑得像玉。
走廊里,她听到几个斯莱特林学生在议论。
“……我爸说,中国巫师根本不懂真正的魔法,他们只会弄些花架子。”
“但我听说张在万圣节用了很厉害的咒语。”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说不定是别人做的,她只是凑巧在旁边。”
Eva没停步,继续往前走。这些话像风,吹过就散了。
但走到三楼时,她被人拦住了。
是马尔福,还有克拉布和高尔。他们靠在墙边,好像专门在等她。
“哟,拉文克劳小姐,”马尔福慢悠悠地说,“今天的魔药课怎么样?斯内普教授好像特别‘关照’你。”
Eva没说话,想绕过去。但克拉布和高尔挪了挪,堵住了路。
“我听说,”马尔福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你最近经常在图书馆待到很晚。在查什么?关于恶咒的反咒?还是关于……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某个地方?”
Eva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怎么知道她最近在图书馆待到很晚?
“我只是在做作业。”她说。
“作业?”马尔福笑了,“《东方与西方魔力理论的比较》?这可不像一年级的作业。”
他果然在监视她。或者,有人在替他监视。
“图书馆是公共区域,”Eva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我看什么书是我的自由。”
“当然,”马尔福耸耸肩,“我只是好奇。一个中国来的学生,对西方魔法理论这么感兴趣……是打算写报告寄回国内吗?还是说……”他顿了顿,“你在找什么特别的东西?”
他的眼睛盯着她的脸,像在观察她的反应。
Eva想起爷爷的话:有些人看着不好,不一定真坏。但马尔福……他现在看起来就是“不好”。
“我在找学习资料,”她说,“仅此而已。”
马尔福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退开半步。“好吧。祝你……学习顺利。”他说这话时,嘴角又挂起那个意味深长的笑。
Eva从他身边走过,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背上。
那天晚上,她没去图书馆。她待在公共休息室里,坐在壁炉边的角落,假装看书,但其实在想事情。
马尔福为什么对她这么感兴趣?因为她是所谓的“特殊背景”?因为他父亲说过什么?还是因为他察觉到了她身上的“不同”?
还有四楼的事。到底是谁想闯进去?想偷什么?
线头越缠越乱。
秋·张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你看上去有心事。”
“有点。”Eva说。
“因为马尔福?”秋轻声说,“我听到了些传闻。他在打听你。”
Eva抬起头。
“别担心,”秋拍拍她的手,“马尔福家就那样。他们觉得所有‘外来者’都可疑。我刚入学那会儿,有些高年级斯莱特林学生也刁难过我,因为我的姓氏和他们知道的一些中国巫师家族有关联。”她笑了笑,“但我没理他们。时间久了,他们觉得没趣,就去找别人麻烦了。”
“他们问了你什么?”Eva问。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问我家里是做什么的,为什么来英国,会不会‘中国魔法’之类的。”秋耸耸肩,“我都如实回答了。我爸是古灵阁的解咒员,我妈在圣芒戈当治疗师。至于中国魔法……我只在家族聚会时见过一点,自己不会。”
Eva点点头。秋的回答很聪明——坦诚,但没暴露什么。
“你做得对,”秋说,“别让他觉得你藏着什么。越是躲躲闪闪,他越好奇。”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塔楼高处,风刮得更凶,窗玻璃被吹得嗡嗡响。
Eva看着壁炉里的火焰。火苗一跳一跳的,把影子投在墙上,像在跳舞。
线头还在那里。但今晚,她决定听秋的——不躲,也不刻意迎上去。
她只是看。
看清每一根线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看清中间的线在哪里。
然后,站稳。
不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