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她再次轻轻推他,“我妈的电话。
顿时,池随野停止动作,侧头看向她的手机屏幕,上面正显示着——母亲,两个字。
她滑动接听,按了免提。
唐慈轻啜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昭昭……”开口那一瞬,那头的人瞬间蹦不出,大声哭了出来。
齐明雪不知为何,听到唐慈的哭泣的声音,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滋生,一把推开压在她身上的男人,坐了起来。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许正洪的声音,“昭昭,你外婆走了……”
轰——
齐明雪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倒塌,滚烫的泪水涌的滑落。
掌心的手机掉落在床铺上。
一侧的人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在看到已经泪流满面的人,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拿起砸在床铺上的手机,清了清嗓子,“叔叔,我是池随野,昭昭知道了,我们现在过来。”
“好的,那麻烦你了。”
“不客气的,叔叔。”
挂了电话,池随野看着呆住的人,抬手擦着她脸上的泪水,“昭昭,我在的。”
他心疼的收紧手臂将她圈在怀中。
怀中的人,无声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才缓缓从齿间溢出来。
齐明雪死死的咬着牙齿,泪水打湿池随野的肩膀,顺着他的胸膛流下去。
池随野知道现在所有的言语都是苍白的,唯一能做的是静静陪伴她。
外婆已从疗养院转移到南山殡仪馆。
齐明雪一身黑色连衣长裙出现,灵堂已经设好,她直直走进去,垂直跪在地上。
坐在一侧的唐慈看到女儿来,松开小女儿的手,缓缓起身,走到齐明雪身边,慢慢蹲下。
齐明雪转过挂满泪水的脸,看向母亲。
“昭昭。”
唐慈嗓音嘶哑,鼻音浓重,开口那一瞬,泪水止不住滑落,哭着抱住自己的女儿,齐明雪也扑进母亲怀中,两个人齐齐失声痛哭。
一个失去最爱的妈妈,一个失去了最爱的外婆。
大厅里的人看着这一幕,纷纷忍不住垂眸流泪。
外婆的追悼会设在农历七月廿七,外婆没有儿子,唐慈因伤心过度无法主持大局,许正洪担下重任。
当天来很多人,有外婆生前工作单位的代表,工会代表。
正洪钢材里面的中高层,以及合作商。
唐慈学校交好的同事。
合宏集团作为正洪钢材的合作商的挽联,以及池闻舟以个人名义的挽联,安排赵牧作为代表送来。
陈回轩人在国外,也安排了人送来挽联。
任煦爸妈,齐政和夫妇也一一来到现场悼念。
肖珊和谭羡之一同出席。
肖珊上完香,走到齐明雪身边,伸手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肩膀,“节哀。”
齐明雪猩红着一双眼从她怀中出来,点了点头。
南山公墓。
外婆的墓紧挨着外公的,外公去世的时候,唐慈一并将旁边的位置买了下来。
齐明雪看着小小的骨灰盒放进去那一刻,眼泪再次绷不住。
池随野揽过她的肩膀。
一切妥当后,齐明雪走到墓碑前,跪叩三次。
最后离开墓地。
下到停车场,不远处传来唐慈的怒吼声。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齐明雪下意识看过去,瞧见母亲冲着许康阳大吼大叫,而许康阳始终低垂着脑袋,沉默不语。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许康阳!!!”
她加快步伐走过去,站到母亲身边,轻喊了一声,“妈……”
唐慈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充满愤怒,瞪着许康阳。
“许康阳,我知道你讨厌我、恨我。但,我唐慈对你问心无愧,从小我将你视如己出,你从不领情,我不计较。可……”唐慈泪水决堤般涌出,声音哽咽,“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明知道我妈妈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齐明雪惊愕的看过去,不敢相信自己母亲说的话,“这……”她用力眨了眨爬上泪雾的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口中的愤然,“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许康阳微微抬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晌,才缓缓开口,“阿姨,昭昭。外婆在两年前就查出来心衰,从去年开始严重的。”
“那……”齐明雪相对于唐慈来说,平静很多,但还是难以接受,“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如果,她知道,她肯定会时常去陪伴外婆。
而不是,连外婆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许康阳。”唐慈愤怒的指责他,“我知道,你不想当嫁给你爸爸,所以……你是故意报复我的,对不对?”
“阿姨,我……”许康阳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垂下眼眸,“阿姨,昭昭,对不起。”
池随野看着无能为力的人,开了口,“阿姨,昭昭。是……是外婆让康阳大哥保密的。”
齐明雪错愕的回过头,看向身后的男人,不敢相信,连他都知道,连他也瞒着她。
后知后觉地问出:“你也知道?”
忽然间,她明白了。
都明白了。
为什么他常常带她去疗养院。
他不在南城,也会提醒她,去看外婆。
原来,他都知道。
但他,却没告诉她。
池随野低垂下头,不敢直视齐明雪那双充满质问的眼眸。
他害怕,她会因此不要他了。
他也没料到,外婆会在睡梦中离开人世,每给任何人留下只言片语。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唐慈才会对许康阳大发雷霆,昭昭眼中才会充满质问与失望。
这时,站在一边的许星染,故意揶揄一句,“姐,他都知道,你怎么还不知道呢!你不是外婆最疼爱的外孙女吗?”
齐明雪带着愤怒的眼眸,看过去,在看到许星染幸灾乐祸的那一瞬,又压了下来。
是啊!
池随野都知道,她却不知道。
她一点也不称职。
明明看到池随野给外婆那么多营养品、保健品时,她就应该警觉。
明明那么多次,听到外婆说大哥去看她,她就应该发现的。
是她的错,是她不够细心。
夜里,齐明雪哭着醒来。
池随野伸手打开灯,看着怀中哭泣的女人,轻拍着她的后背,“昭昭,有我在。”
齐明雪蜷缩着身体,双肩剧烈颤抖,像个害怕被遗弃的小孩紧紧贴着池随野的胸膛。池随野感受到她的害怕、恐惧,紧紧的抱住她。
“外婆会不会怪我。”齐明雪闷闷,浓重鼻音的声音从他胸口处蔓延出来。
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安抚着她,“不会的,昭昭,不会的。外婆不想让你知道,就是因为不想让你太伤心。”
齐明雪慢慢从他怀中抬起一张哭花的脸蛋,他顺势低下头去。
“昭昭,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
起初,她的确很生气、很愤怒。
后来,她回想着过去,他为外婆做了那么多,她怎么能怪他。
是她太笨,才会没意识到外婆的身体。
“我希望,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你都不要瞒着我,好不好?”
池随野重重点头,“好,以后再也不瞒你。”
他知道,这次昭昭没见到外婆最后一面,也是她一辈子的遗憾。
也是他对她,一生的愧疚。
-
一周后。
齐明雪收到肖珊的电话,请她去律所,有关于外婆的遗嘱。
抵达律所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着其他人,唐慈夫妇,许星染,以及许康阳。
一一挨着打了招呼,大家情绪都不高。
不一会儿,肖珊拿着文件袋,关上门,走进来,坐在主位,目光扫向众人。
“阿姨、叔叔,我就长话短说。我手中的文件是,王银珠女士生前立下的遗嘱。”肖珊放下手中的文件,顿了顿,看了一眼左手边的齐明雪,“在宣读遗嘱前,我要先代替她读一封信。写给你们在座各位的。”
唐慈意外的眼神看向丈夫,丈夫则是轻拍她的手背,点头安抚。
肖珊拿出放在文件袋下面的信封,封口处还用蜡封了口的,是外婆会做的仪式感。
永远浪漫的老太太。
「小慈、正洪、昭昭、康阳、染染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化作成天上的一颗星星,在某一个角落里看着你们。
今天我在珊珊那丫头的陪伴下立下遗嘱,小慈、正洪、康阳、染染,希望你们原谅我的自私。我要走了,可我舍不得昭昭。
她是我最放心不下的。」
泪水大颗大颗的从齐明雪眼眶滑落,她用力抿着唇,泪水滑入唇间,呼吸凝重。
「我至今还记得,小慈离婚后,她来我家,睡觉的时候常常做噩梦,梦里一直哭喊着爸爸妈妈,你们不要丢下昭昭,不要丢下昭昭,不要。
我和她外公看着心疼,那么小的她,却要承受父母离异的打击。
爸爸妈妈都有了新家,而她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所以啊……我最不放心、最舍不得昭昭。从小她一个人坚强长大,现在又是她孤身一个人。我也不知道能为她做些什么,想来想去只有将我仅剩下的遗产送给她,希望她未来钱财方面不用那么紧张。
小慈、正洪,希望你们能理解我做外婆的心情,也希望你们换位思考一下,昭昭一个人过得太辛苦,无论在哪个家里,她总像一个外人一样的存在。
康阳、染染,也希望你们原谅外婆的自私。
昭昭,外婆要走了。
记得外婆给你说的,要找一个人爱你、懂得心疼你的人,难过的时候能靠着他的肩膀肆意的流泪哭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