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馆地处三环外，位置偏僻，周围车辆稀少，打车软件上迟迟没有应答。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面前，车窗落下，露出陈回轩那张笑脸，“这边不好打车，我送你。”

齐明雪看到车内的男人，迟疑了一下，下意识微微侧头，朝身后空荡的来路望了一眼——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追出来。

心底那点说不清的期待，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最终开了口，轻声说：“谢谢陈总。”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陈回轩启动车子，副驾驶的车窗缓缓升上。

另一侧，池随野的车刚驶出地库，就看见齐明雪拉开车门，坐进了陈回轩的副驾驶。他下颌线陡然绷紧，车内空气仿佛瞬间凝滞，温度跌了几度。

他立刻拿起手机，拨出她的号码。

另一辆车里，齐明雪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指尖顿了顿，下一秒，直接按了静音，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正在开车的陈回轩瞥了她一眼，唇角微勾：“吵架了？”

齐明雪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深吸了口气，“不算。”

“有什么话应该好好谈。”陈回轩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握在掌心的手机又震了起来，屏幕固执地亮起，还是那个名字。

她垂眼看着，一次，两次，三次……最后干脆关了机。

车厢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和一片刻意维持的安静。

忽然间，齐明雪像是想起什么，侧头看向陈回轩，“启行Q007大概什么时候能上市？”

陈回轩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有些迟疑，但还是回答她，“目前还在研发中，最早也会到2020年年中，或者是年底。”

听到陈回轩的回答，她不由得冷笑一声。

也就是说，那个时候池随野刚好博士毕业，启行Q007也上市，他就会去德国。

她真是傻瓜，甚至在被唐慈阻止后，她还畅想着与他的未来。

她简直是疯了，才会如此不理智。

“谢谢。”

“怎么了？”陈回轩像是看穿她的心思，“这对你很重要吗？”

“不重要。”她脱口而出，又像是赌气一般补充一句，“与我没有任何关系。”

陈回轩笑了笑，不再说话，认真开车。

-

电梯门一开，齐明雪便看见池随野等在她家门口。他已经脱去了外套和领带，只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那里，身影在廊灯下拉得有些疲惫。

一见到她，他像是瞬间被点亮，快步迎了上来。

“昭昭……”他低低唤她的小名，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示弱的委屈，像是做错了事又不知如何是好的小狗。

齐明雪心头那股压了一路的火“噌”地烧了起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声音冷硬：“滚开。”

池随野却不管不顾，上前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她更怒了，扬手就将提包砸向他。包角的金属装饰重重磕在他下颌骨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疼得闷哼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几乎将她嵌进自己怀里。

“咱们好好说。”他把下巴抵在她发间，声音低哑，带着恳求的意味，“你好好跟我说，到底为什么生气？别这样……”

齐明雪在他怀中不再挣扎，胸口气的疼，一想到他是个骗子，她更疼。

她知道，上天从来不会眷顾她。

从来不会有人真的爱她，真的为她停留。

鼻尖一酸，眼眶更是不争气的湿润，她缓缓闭上眼，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片刻后，她睁开眼，修长卷翘的睫毛上也沾上泪水，忽闪了几下，开口的声音一度沙哑，“我们分手吧！”

今天她帮肖珊发分手，没想到现在也轮到自己分手。

池随野整个人浑身一僵，下意识松开她，双手却牢牢握住她的肩膀，低头与她平视，眉头紧锁，声音轻颤，“为……为什么？”

齐明雪一双猩红的眼盯着他，眼底满是对他的怒意，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尖锐的刺，“为什么？”眼眶再次湿润，她微微侧头，眨了眨，再次看向他，“我也想问你为什么要骗我？”

“骗你？”池随野一头雾水，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女人，被没来由的诬陷，他猛烈地摇了摇头，“不对，我什么时候骗你？我怎么都不知道？”

齐明雪再次平复心情，不想与他在这里纠缠，隔壁还住的有人，用力撇开他握住她肩膀的大掌，往后退了一步，“毕业后你要去德国，是不是？”

“是。”池随野悬在半空中的手放下去，没有任何迟疑的回答她，“但……”

“这就够了。”齐明雪冷声打断他的话，“你应该知道我不可能和你异地，不对，是异国。”

与任煦短暂的异地，换来的也是背叛。

异国，她更做不到。

她不想再经历背叛。

一瞬间，池随野算是明白过来是为什么，快步上前攥住她抗拒的手，急切地低声道：“昭昭，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她声音发颤，抬眼看他，“解释你怎么计划着离开，却一个字都不告诉我？计划着原本你的未来并没有我，还要来招惹我。”

说出这些话后，齐明雪忽然意识到，她很在意他的未来是否有她。

怎么会这样？

一开始她不是对自己说，享受当下便好吗？

原来人都是贪心的，得到温暖后，便会滋生贪欲，从而贪婪。

原以为心如止水的她，竟然再一次沦陷。

“不是那样的……”池随野看着她眼中濒临决堤的泪光和近乎绝望的神色，深吸一口气，竭力放柔声音，“咱们先进屋，我慢慢和你说，好不好？”

“不用，我已经决定好了。”齐明雪直接拒绝。

“齐明雪。”

他忽然重重地叫了她的全名。

那声音里压着罕见的、几乎要冲破冷静的怒意与无奈，像一根弦骤然绷紧。齐明雪浑身一震，下意识抬起眼——她第一次见到池随野真正动怒的样子，下颌绷紧，眼神深得像淬了墨，她竟被那目光钉在原地，一时忘了呼吸。

良久后，她唇瓣轻颤着开口，“你……”

“听我说，好不好？”他立刻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嗓音已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就听我说几句话，昭昭。”

看着池随野的失控，齐明雪不敢再继续依着性子来，也跟着软下来，点了点头。

池随野趁机拉过她的手，再次开口，“昭昭……我们先进去，我好好和你说。”

“好。”

她逐渐冷静下来，走过去开门，池随野也跟着进去，换了鞋子，跟在她身后走到沙发旁，看着她坐在沙发上，双腿盘踞上去。

而他则是拿过地上的软垫，与她面对面而坐。

池随野抬起一双深邃的黑眸，温柔的拉过她的手，缓缓开口，“其实这个问题我哥早就和我谈过，我一直不认为这是阻碍在我们面前的问题。”

说到这里，他垂眸，顿了顿，“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加入陈回轩团队参与启行Q007的研发吗？”

齐明雪摇了摇头。

“这家公司的前身是制造拖拉机的公司，后面濒临破产清算，正好我大学选了车辆工程。我爸就把它收购了，创办了启行汽车科技有限公司，目前这家公司是由合宏集团有限公司百分之百控股。”

“按原本的计划，等我毕业，我爸会把股权转给我。但我……早在读博前，就已经决定毕业后要去德国做博后。为这件事，我和他争执过很多次。”他轻轻摇头，像要甩开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不过，这些都过去了。”

“后来，我哥找我谈——谈你。”他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那时我才真正意识到现实这两个字的分量。所以，我答应加入Q007的研发。我和我哥约定，等成功上市后，他会把他手里持有的62.8%启行汽车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转给我。”

“我的初步计划，只是去德国做一两年的博后，不是要长久留在那里。以目前启行汽车的财报来说，一片大好。等我拿到股权后，无论你想在国内生活，还是……愿意偶尔飞过去，或者我频繁回来，我们都不用再为钱的事情犹豫。”他握紧她的手，指节微微用力，“我想让你知道，以后你想见我，或我想见你，一张机票、一段旅程，永远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

听到这里，齐明雪的鼻尖倏然一酸，眼眶迅速红透。她吸了吸鼻子，闷着声问：“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