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伸起,想要抓住光点。
但光点只是化作温暖融入她的身体。
陆念安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原本已经完全变回婴孩的她,再次慢慢生长成二十二岁的陆念安。
父母的爱早已是她生命结构的一部分,刻在她的骨骼里,流淌在她的血液中。
他们并非离去,而是以另一种形式,成为了她永恒的根基。
风中带来了一阵低语:“念安,我们永远在你的身边。”
一股巨大的、向上的托举之力从她融合后的身体内部生发出来。
那无尽的黑色深渊开始急速后退,破碎、消散。
她被一种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托举着,向上,向上——!
陆念安猛地睁开眼。
她右手向虚空中握去,手上凝聚出一把暖黄色的长刀。
鼻尖嗅到了梦魇的气息。
陆念安顺着气息寻去,在气息最浓烈的地方无声地撕开一道口子。
她手持长刀毫不犹豫跳入其中。
梦魇女孩还在勾勒未来的美好图景。
她的手一会儿向上挥去,一会儿向下扒拉。
她光着脚丫在异空间里跑来跑去,看着每个人的噩梦。
“哎呀地盘真大,真难规划。”梦魇女孩恼怒地在原地跳了两下,蓬蓬裙的裙摆也随之摆动。
“果然还是大家都睡着更好……”
“但是都不太美味呢,是不够绝望吗?”
梦魇女孩拖着自己的脸:“我看看她怎么样了,好像绝望的气息没了?这么脆弱的吗?那我就收割啦~”
她正想从水镜上看下去。
一把长刀从她腰间无声滑过去。
“诶?”梦魇女孩看着自己被分为上下两半的身体。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你自己睡比较好。”陆念安收刀,火红眼睛中看不出什么情绪。
暖黄色的刀光散去,化作无数丝线散开在空间中。
“诶?你怎么会在这里?”梦魇女孩想要回头。
但是她的核心在不断被陆念安的能力侵染着。
混沌的核心最终化作暖白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不……我不会……”
梦魇女孩大骇,瞳孔猛然收缩,手指还想抓住梦境边缘:“我吸一口,吸一口就恢复了……”
随着核心消散,梦魇女孩的存在也在慢慢消散。
到最后,梦魇女孩的存在都被抹除。
十大3S级灾祸,永远变成九大3S级灾祸。
这片异空间所有噩梦屏幕在同一时间也消散成沙。
安宁州及周围的市的市民从睡梦中醒来。
“我怎么了?”他们疑惑。
异能分局的人看见这一幕,对纪明镜的算无遗策的敬佩更上一层楼。
“原来……是这样的力量……”
陆念安独自一人站在异空间中,眼神空洞,表情木然。
异空间中的梦魇女孩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陆念安一个人。
陆念安感受到了自己体内的恐怖的力量。
父母这十五年得痛楚根本不是疾病。
根本没有什么“异能病”。
真相的碎片在她脑海里疯狂碰撞。
她的父母,他们本该在十五年前就永远安眠。
但是她与生俱来的力量,在她不愿意接受父母死亡的现实时、在她懵懂无知的时,从虚无中编织出血肉,从因果中牵引来灵魂的碎片,为她“挽留”了父母。
他们给予她毫无保留的爱,构建了她二十二年完整而温暖的人生。
然而,被创造的躯体,终究不是自然的造物。
强大的力量也终有代价。
异能构造的产物,它如同一个精致的牢笼,那被牵引而来的、真正的灵魂碎片在其中日复一日地承受着某种无形的磨损与折磨。
父母在这十五年的日日夜夜中,帮她承受了她的异能力的代价。
梦境中父母灵魂的拥抱与融合,那份托举她离开绝望的力量,不是逝者来自彼岸的安慰,而是……回归。
他们的离开,或许是……刑期已满,是解脱。
陆念安想要落泪,但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从眼底传来,取代了泪意。
她的泪腺仿佛连同她的心一同干涸了,只剩下被撕裂过的疼痛。
一股荒谬涌上心头。
“为什么是我?”陆念安捂着眼睛,看不清神色。
在她这血肉之下,隐藏着能编织存在、定义因果的恐怖力量。
“我能成为‘变数’,就是因为这份能力吗?”陆念安自嘲。
她放下手,再次凝聚出长刀走在空间中。
“那为什么不能是别人,纪明镜、纪明镜得了也好……”
陆念安表情木木,只有嘴唇不自觉上下碰撞,开始怀疑这一切。
她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她脑海中的梦魇标志已经消散。
但她在脑海中闻到了风的气息。
她的梦中始终有不能终结的狂风。
陆念安现在才知道这是什么。
十五年前,3S级灾祸风被异能局击退,后续没有人能够知道它的本体藏在哪里,它也不再出现在公众眼前。
陆念安却在她身上找到了风的印记。
她伸出手,在梦境中抓住了那一缕风。
她的身体随着风的吹动,慢慢化作一缕风,融入其中。
风的印记找不到陆念安本人,只能带着陆念安回到了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