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她竟完全没察觉到她们的靠近。
思及此,也没空细究走神的原因,染今墨定了定心中繁念,语气重新归于平静,看向了君无忧。
“可以,不过我要先核验一遍你的资格。”
在对面,君无忧从自己颈间取下了一张被仔细保护着的符篆,递到了她掌心。
符篆上留有他的体温,比寻常人略高了些。
温热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染今墨垂眸,低头仔细检查过了符篆边角处的三道浅淡折痕。
这人,不声不响的,竟是已经送走了三个人。
“确认过了,你确有资格。”
“在之后成为你助力的过程中,我不会给出任何话语提醒,只会按照规则,向你提供所需要的帮助。”
“要求……倒是暂时没有,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染今墨说完,觉得君无忧应该不会再有什么问题了。
可没想到他却是点了点头,手指转了个方向,指朝另一边。
在那里,小白正把背上的小修士们抛飞上天,又用大爪子稳稳勾住,玩得不亦乐乎。
“还有小白,它的红绳系在了左前爪第一趾的指缝间。”
“它,也可以求助,对吗?”
染今墨这下是真的有点疑惑了。
小白的爪垫很厚,爪间的绒毛也因为她很久没有修剪,而格外浓密。
之前在做这一手准备的时候,她还特意带着它去师父和二长老面前遛了几圈,连他们也没发现这根细细窄窄、几乎与绒毛融为一体的红绳。
这人,眼睛到底怎么长的?
染今墨心中好奇,此刻却并没多言。
她只是伸手摸向了自己衣兜,在里面翻找了两下,然后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粗糙布袋——
这是莲毓给小白做的。
许是因为本就特殊的诞生方式,莲毓能够听懂大多数兽类的语言。
于是,在知道自己可以成为“场外助力”,并且能让其中修士满足自己的要求时,小白当即就双眼放光地嗷嗷叫着,让莲毓帮着,把它的所有要求都记了下来。
这些天都在忙着布置最后这次实训的机关,所以染今墨其实并不知道,那天莲毓和小白嗯嗯嗷嗷地忙了大半晚,最终写出了什么东西来。
但是——
指尖捏了捏小布包的厚度。
染今墨没能捏下去。
因为那是实心的。
她的表情有些隐蔽地微妙,然后抽动手下绳结——
“唰”
里面鼓鼓囊囊的纸条立刻便弹了出来。
染今墨的衣物不多。
平日里,她都是趁着清水镇上的成衣店打折时,才去买几身备在储物戒里。
但之前在君家时,来来往往的前辈和小修士们却给她送了许多日用品——衣服在其中占了大头,且其中好些都是蝉无月三人送来的亮闪闪的飘逸衣裙。
当时她不能动用灵力,所以那些衣服只能被挂在了竹屋中那个不太大的衣柜里。
于是,每次当染今墨打开柜门时,里面那些满满当当塞得高高的各色衣袍裙衫就会控制不住地往外塌砸出来。
——和此刻染今墨手中那长长的,滚落出来,仿佛看不到尽头的纸卷效果一模一样。
几乎就是在她抽开小布袋上绳扣的瞬间,里面白色的纸段就压制不住般,一条条一段段地往外挤。
染今墨手上动作极快,她伸手往前一捞,就把那些差点落到地上的纸条勾了回来。
可当一目十行地扫过了上面所载的那些内容后——
好消息,因为莲毓才刚学会握笔写字不久,手上力量不足,所以这张纸上每一个字都写得很大,字与字之间的间隔也宽——写的东西并没染今墨想的那么多。
可是,那上面一笔一划格外认真写下的,所求之物却仍不少。
“每日上贡肉干五袋、灵果三筐,还需要根据时令补充不同的蔬果菜羹。”
“要给它养的人(莲毓注:就是师父)买至少大半年内不会重复的漂亮衣服、三年也吃不完的疗伤丹、这辈子都花不完的大把灵石。”
“要给它养的人养的人(莲毓注:就是大师兄)(安泽注:还有小师妹)买……”
“还要给白白珠子人(莲毓注:就是师尊)买最软的绒毛垫,每天陪他说话……”
“还要……”
染今墨站着看着,心里发软,脸上却有点烧红。
她的小白,好像分不清一次短暂试炼,和长久的宗门生活。
它以为,自己只要列出来,就真的会有自愿人给它实现。
手上用力,把纸卷后面的大半部分截断。
染今墨卷了卷,将前面那几行交给了君无忧,后面那些,她则小心卷起,收进了自己衣袋中。
“小白想要的,就是这张纸上的内容。”
对面站着的君无忧却没有动作。
他先是看了染今墨一会儿,然后,他向前半步,俯身,双手朝着染今墨所在的方向环来。
“你做——”
后面的“什么”两个字没能说出口。
距离骤然拉近,君无忧的双臂隔了段距离环在染今墨身侧,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
她能闻到,那人身上一股淡淡的青竹冷香,混杂着此间草木的气息,萦绕在她鼻尖。
然后,染今墨察觉到,那张刚才还被自己小心收在侧边衣袋里的纸条,被抽走了。
“我……吗?”
君无忧并没撤开身形。
他只是半侧过头,温热的气息拂过染今墨耳侧,话语间,两人仿佛呼吸交缠。
可只下一瞬,他又撤开了。
君无忧的表情看起来十足无辜,他抬手,扬了扬自己手上那个装着纸卷的粗糙小布袋。
“我的衣服破了,没地方装这张纸,想借阿染的袋子用用。”
“可以吗?”
染今墨并没回他这句问。
她只是双颊一点点红了起来——
越过君无忧的肩头,她看见了。
看见了不知何时后撤出了好远一段距离的灵乐晞等人。
看见了她们瞪大的双眼,和张大的嘴。
没由来的,染今墨忽然觉得自己脑袋顶有点异常。
热热的,好像有一股气,要从上面冒出来了。
真是。
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