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见君裳兮最后的那句话后,常桓宇就陷入了一阵莫名的恍惚中。
脑袋嗡嗡作响间,他忍不住开始怀疑。
怀疑自己脑子里的水是不是还没排干净,亦或是那所中之毒还没解全——不然他怎么会听到一句如此离谱的话。
反杀长老?
他们吗?
可是他的走神却不妨碍另外三人的精神。
几乎就在君裳兮话音落下的瞬间,蝉无月和灵乐晞的眼睛“唰”就亮了起来。
三道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瞬,噼里啪啦,那叫一个火花带闪电。
反杀,嘿嘿,反杀,嘿嘿嘿!
紧接着,便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行动。
“自爆”了场地布置者身份的君裳兮,充分发挥了自己对这片区域的熟悉,带着三个好友一路绕开了所有陷阱,很快就找到了还在其他机关上苦苦挣扎的另外一群队友们。
最终,一行人重新集结了。
蹲在常桓宇“鱼生”开始的那个水潭边上,一个个衣衫破烂、双眼迷茫。
灵乐晞悄摸打量了一会儿他们的状态,深觉裳兮果然还是对她们偏心放水了些的——至少她和无月的衣服还能完完整整地穿在身上,而不是东一块西一条地缠在机关上,挂在树杈里。
和她有同样想法的,还有蝉无月。
她环顾一圈四周,看到了朋友们身上那深浅不一的伤口、破破烂烂的衣衫,和另一边,表情微妙,正暗自骄傲但不敢言说的君裳兮,低头默了默,最终还是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地清了清嗓子,语气变得格外铿锵有力——
她要开始介绍那半个时辰前从她脑中诞生的邪恶计划了!
大家快来听啊!
“一路走来的各位好友们。”
“并肩作战、共历磨难的同道们!”
“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庆,不是,是为了完成一项伟大的事业!"
“——反杀!”
她的声音清亮,穿透了此刻潭边的水声喧嚣,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蝉无月却没着急再说下去。
她再次环顾了一圈四周,在同每一双清澈茫然的双眼对上后,才继续往下,说到了重头戏。
“你们或许会好奇——我们要反杀谁?又凭什么能够反杀?”
她的语气忽然变得低沉,却又郑重无比。
“我的答案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我们要反杀——所有长老!”
这次,蝉无月没再停顿,而是直接继续了下去。
“想想在之前三个月的时间里,我们被长老们用各种陷阱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日子!”
“想想在之前三个月的时间里,我们被长老们用留影石记录下来的窘态丑样!”
“闯不完的迷阵,躲不开的刺藤,防不住的偷袭,和落不完的血泪——”
“我们!曾经多少次狼狈逃窜,遍体鳞伤?”
“我们!曾经多少次骤然摔倒,滑稽慌张?”
说到这里,蝉无月顿了顿,语气陡然转为沉重,还带了一丝格外犀利的反问。
“如果这次我们不行动,那三月训练之期结束后,等待我们的,会是什么?”
“是长老们无穷无尽地复制留影石,把我们的窘态在全族上下大范围传播,让我们成为所有人的笑例!”
“是我们夜半难寐,每每惊醒时,都会忍不住高呼一句‘可恶,当时居然没有反击’的后悔之情!”
“可是现在!机会来了!”
“长老们也有了封灵符。”
“他们也和我们一样,无法使用灵力,并且成为了这次最终实训里,可被淘汰的一份子——”
“所以是时候了!”
“是时候我们该联合起来,让那些长老们,也见识见识我们的力量了!”
“局势能否反转!皆看你我今日!”
寥寥数语,让原本不想打的人,现在想了。
寥寥数语,让原本就想打的人,现在开始往外掏家伙什了。
是修士,就来干这一票!
*
“无月最近又看了哪本话本啊?我怎么觉得她这台词有点过分熟悉?”
灵乐晞微微仰头,看着因为过于兴奋,而握拳挥手站了起来的蝉无月,纳闷地凑近了君裳兮,低声好奇。
君裳兮不知道,她只侧眸,给了好友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不言不语。
嘿,乐晞,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她还没开始上场装呢!你且再忍一忍!
“可是我还有一个问题。”
在一众激情澎湃中,人群里,君寄风犹豫了一下,还是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右手,眼神清澈。
“虽然大家都无法使用灵力,但长老们的肉.身力量和实战经验,却比我们丰富太多,我们就算联合起来,也未必能是他们的对手——”
“所以我们要怎样才能顺利摘掉他们的封灵符呢?”
这个问题,很关键。
关于它的答案,直接决定了他们一行人会是绝地反杀,还是主动送死。
这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吗?
是,却也不是。
君寄风只看到,在他的这句问落下后,对面,君裳兮的一双眼中骤然爆发出了一阵格外强烈的光芒——像是等了好久终于等到这一瞬间。
她站起来了。
缓缓起身,站在蝉无月身边,与之并肩而立,仿佛两座丰碑。
她起初并没说话,只是任由自己那一身湿漉漉破烂烂的衣服在午间暖风中,微微起伏——咳,沾水之后袍摆有点重,没飘起来。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周身忽然散发出了一股格外从容沉稳的气息。
她施施然地踱步向前,端足了架子,微微昂起下巴,背在身后的手分明已经激动兴奋到攥紧了,面上却还绷得格外高深超然——
到点了,是时候轮到她装了!
乐晞你且看!
于是,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在水面反射的粼粼波光中,她唇齿轻启,拉长语调,终于说出了那句自己准备了很久的云淡风轻装x话语——
“区区不才,本人正好可以胜任二五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