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面写的不都是一些诸如“xx峰弟子xxx上课偷吃小食，还分给身边之人，唯独漏了授课长老，长老一气之下，罚其抄‘修道之人不可不均，亦需谨记分享’百遍”，又或是“xx峰弟子xxx偷懒逃练，被长老罚去守山门三日”之类的琐事吗？

为什么两个徒弟却看得这么认真，仿佛是在钻研什么独特的功法典籍？

染今墨不懂，但她选择尊重徒弟的意愿。

于是，每天夜里，当她在峰上忙着修葺殿宇时，两个徒弟也没闲着。

他们会一左一右地各自蹲好，逐字逐句地钻研石墙上的某种奥秘。

“莲毓你看，这条惩戒记录是：有剑修弟子半夜去御兽峰偷鸡，还故意伪装成了体修弟子的气息，导致锻体峰多名弟子被迫加训半年。”

“处理结果：偷鸡的剑修弟子被罚训一年，赔偿御兽峰弟子灵石三千；后续参与了偷鸡并故意报上自己师兄名字的体修弟子被罚训三月，赔偿御兽峰弟子灵石一千五。”

“再看这条：万象峰法修弟子伪装成音修，在死对头与他人决战时，蒙面于旁侧猛吹唢呐，扰得对方灵力紊乱，最终战败。”

“处理结果：因该弟子在传讯玉简上四处与友人炫耀，导致其死对头颜面尽失羞愤欲死，并差点用棉花上吊，遂定罚抄门规两百遍，并同对方郑重道歉。”

“莲毓你看，这两条惩戒记录，与我们之前遇到的有何不同？”

安泽严肃，莲毓皱眉，厚重石墙前一时沉默无言。

最终，在大师兄期盼的目光下，在无比缜密的思考后，莲毓开口，认真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不同在于，前者是被人发现后举报给惩戒堂的，而后者是因为炫耀才被人知晓的。”

“对！师妹现在举一反三的能力越来越强了！”

安泽听了她的话，欣慰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骄傲。

“所以这两条惩戒记录告诉我们的是，做了坏事切莫炫耀，若是没被惩戒堂发现，就当自己从没做过！”

“对了，上次师兄教你的无辜装可怜表情可学会了？”

“来，再和师兄复习一遍——低头、皱眉、眼底带泪——真棒！”

站在不远处，染今墨看着那两个如出一辙的无辜可怜表情，脑中空白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可接着，她又看见莲毓满脸的若有所思，像是打算继续举一反三。

不知道徒弟还能反出哪几点石破天惊的一二三来，染今墨只是快步上前，轻咳了一声，引得两人回头。

“师父！”

“师父！”

意识到她的突然出现，两个徒弟同时齐齐地转头问候出声，莲毓更是直接一个大扑上来，将脑袋埋在染今墨肩上狠狠蹭了两下，才不舍松开。

染今墨看着眼前的两个徒弟，又打量了好一会儿他们现在的装扮，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在这三月时间里，他们的变化不可谓不大。

莲毓自不必说。

初见时，她才不过两岁的样子，走起路来也还摇摇晃晃。

可仅仅七日时间，在睡了长长的一觉后，她醒来就成了十岁模样。

再之后，又是半月，又是长长的一觉，这次，她已约莫十四五岁，和君家前来训练的那些小修士们大概同龄。

说实话，在发现莲毓的生长速度异于常人时，染今墨曾有过担心——

要是每睡一长觉，醒来就会长几岁，那都用不了多长时间，甚至只是在下一觉的期间，莲毓怕就是要比自己年岁还长了……

染今墨想想那幅画面，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于是，她忧心忡忡地去藏书阁找了师父。

好在经师父探查确认后，他告诉染今墨，莲毓体内那股紊乱的未知力量已然归于沉寂，日后，她便会以寻常速度慢慢长大了。

染今墨这才放下了心。

至于安泽，他的变化更为隐秘，却也被染今墨看进了眼里。

最开始到宗门时，无论修炼或是生活，他都极少表露自己的情绪。

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练，分明后面无人在催，他却像是很怕被什么追上。

之后，莲毓出现了。

她是变异水灵根，且纯度比安泽的金火双系极品灵根还高。

是以，她的修行进度和速度，都胜过安泽些许——安泽筑基所耗七日，莲毓却只三天便成功了。

染今墨曾担心过。

两个徒弟的心性都格外澄澈，染今墨倒不是担心他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她只怕安泽会钻牛角尖。

另换了一个世界，他本就足够忐忑，若是再发现自己好不容易有些起色的东西，还有人做得比自己更好——那他怎样才能重新找到自己的价值且安心？

事实却比她担忧的好得多。

最初那几日，安泽确实格外沉寂。

染今墨有时甚至能看见，他呆愣愣地站在悬崖边，又不要命似的往下跳去。

可自从她收到了君无忧的传讯，自从他开始在宗门里建出一座又一座的石洞楼宇，安泽似乎重新放松下来了。

这次他不像之前那样，是提心吊胆辗转无眠后挣来的一点点安心。

这次，他是真的放心了，能够安然一觉睡到天明。

只是，随着这份转变一起发生的，似乎还有些徒弟的精神状态——

路过安泽时，染今墨总能看见他抓着自己乱蓬蓬的头发，眼下挂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嘴里还念念叨叨什么“不应该啊，这里怎么会多出一点距离”的场景。

甚至，发展到了后来，他还会拉着037号和莲毓，两人一花蚯蚓一样的，在地上哼哧哼哧满地乱爬，还打着滚地做出些奇怪动作。

以至于现在，莲毓一看到安泽，就会自动自觉地握紧拳头，做足了半夜去砸洞的准备。

反正师兄妹俩就这样相处着，成天满身土夹灰，仿佛转修了土灵根。

安泽面上依旧绷得格外严肃，不过这种严肃，现在却成了他一本正经逗师妹的方式。

不像是被人夺舍，更像是释放了天性。

这样也挺好。

安心了才敢放肆。

只是对于放肆的方向……染今墨想，她还是得再把把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