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本是奥卡星系的机甲师，在那边……还算有些名气。算了，这不重要。”

“我从小就身体虚弱，被从胚胎孵化出来后，又在培养仓里待了差不多五年，才能正常接触外界。”

他蹲在溪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地上的草叶，声音低了些。

“对，我们那儿的人，都是靠机器孕育胚胎降生的，和你们这个世界不太一样……算了，这也不重要。”

“我原本是没资格降生的。作为同一批胚胎，我的活性和基因都不算突出，甚至还有他们很忌惮的一些‘劣性’。”

“但根据基因对比序列和未来规划测算，主脑得出结论，说我会是未来五百年里，最有天赋的机甲师。”

“所以我活下来了，那群人用了很多资源，改善了我的体质状况。”

“我也确实没让他们失望——我造出了新一代机甲，革新了动力系统和能源驱动效率……”

话到这里，他拨弄水中草叶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怀念。

“可后来，我就不想活了。”

“那个世界太没意思了，所有人的生命都被数据框死，几点训练、几点研发、几点休息，分毫不差。”

“我每天能待的地方，就只有那间小小的机甲室。”

“他们说，这样能让我把天赋发挥到极致。”

“我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围在栅栏后的牲畜，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就是产出符合他们需要的东西。”

“那根本算不上是个人吧。”

“我很厌恶那个世界，所以就准备去死了。”

他抬眼看向染今墨，“我先用材料改造了机甲，又用某种东西强化了自己的身体——这样，我才能扛住空间跃迁的撕裂力量。”

“然后我又把当前已经探索过的所有星系的资料、能用的技术，全都存进了光脑，还加了自适应程序，能让它快速匹配任何陌生环境。”

“最后，我开着自己造的机甲，冲破了他们的封锁，在星系边缘引爆了它。”

“爆炸的能量被我利用，撕开了一道不稳定的跃迁通道。”

“按你们的说法，这种行为，大概能算……赛博飞升吧？”

“我原以为，自己要么会进入全然未知的陌生星系，要么直接化成尘埃消散在宇宙里。”

他低下头，看着溪水缓缓流过，语气里满是无奈，“可万万没想到，我竟然来到了这么个地方——一个在星际历史里，连半点记录都没有的世界。”

“更倒霉的是，我刚醒过来，就被人逮了个正着，直接扔进了那个黑漆漆的山洞里。我身上所有的光脑、机甲碎片，全被搜走了。”

他越说越郁闷，干脆用胳膊肘撑着膝盖，手撑着脑袋，小声嘟囔，“要是光脑还在，我肯定能快速学透这里的语言常识，你绝对不会这么快就看穿我的身份。”

还挺执着于这个。

染今墨有点想笑，觉得这未来徒弟的性子着实有趣。

她开口，刚想追问两句“赛博飞升”的问题，脚边那些原本还安安静静趴着的灵兽们，却忽然像是受了什么惊吓，“唰”地一下四散跑开，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她抬眼望去，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的狐狸，正迈着轻巧的步子，从林间走出来。

染今墨挑了挑眉，对着它招了招手。

让她意外的是，那黑狐竟然真的停下了脚步，轻轻抬了抬蓬松的大尾巴，慢慢走到她的轮椅边，小心翼翼地用前爪搭在扶手上，低头嗅闻了两下。

“嘤~”

一声轻轻的狐狸叫响起，黑狐用大尾巴圈住了自己的爪尖，一双冰蓝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染今墨，抖了抖耳朵尖。

“怎么又是只有你一个？君无忧呢？”

热情又亲人，染今墨看着这头狐狸，干脆弯腰用手一捞，把小家伙抱进了怀里。

“对了，别蹲着了。”

她摸着黑狐顺滑的毛发，却突然发现它浑身紧绷僵硬，于是疑惑地将狐狸抱近了些仔细打量，还边对蓝眼睛小子说话。

“我们该回去了，夜色不早，晚回去了无月怕是要生气。”

小姑娘生气了不会对她发火，只是眼泪汪汪地看着她，一副欲哭不哭的委屈模样。

染今墨承认，她确实被这一招拿捏得死死的。

“来了。”

蓝眼睛小子应了一声，利落地站起了身，走到竹轮椅后面，握住了推手。

明明只是定下了口头的师徒名义，甚至连回宗立契的仪式也无，染今墨使唤起蓝眼睛小子来，却竟然格外的顺手；而他，也十分自然，像是早已习惯。

“对了，我们回去之后……嗯？”

染今墨的话刚说了一半，怀中的黑狐却突然动了一下。

据晏和说，这只黑狐是君无忧的灵宠。

自她从山洞出来后，就没见过君无忧的人影。

晏和说，他先一步回族中还有些事，只留下了这只狐狸。

染今墨很不解，人都走了，还把灵宠留下干嘛？

何况她之前也没见过这头狐狸，为什么偏偏要在这时把它唤出来？

可晏和当时顶着一张黑脸，对她的疑惑支支吾吾，最终只表情古怪地看了看黑狐，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谁知道呢，可能是想不开了……也可能是想开了……？算了，我也搞不懂。”

说完，他就神情恍惚、踉踉跄跄地走了。

染今墨探查过，这头狐狸身上确实有极淡的君无忧的气息，但更多的，却是一股妖兽特有的波动，于是也没再多想。

只是这小家伙的性子好像格外腼腆。

每次自己一招手，它就眼巴巴地跑过来，可被她抱起来后，又会僵硬着不敢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