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站在黑羽金鹏背中,被这一攻击斜退,整个人已停在它完好的那边左翼边缘。
手握长枪再次急踏往右边奔去,羽书鹤看见黑羽金鹏右翼关节处那些原本软塌塌贴着皮肤的羽毛突然开始规律闪动,羽尖本只是有电弧划过的地方,现在却凝出了肉眼可见的深紫色雷闪。
更糟糕的是,原本执刀劈斩向黑羽金鹏关节处的常照蹊,此刻却不知为什么突然停下动作,转过身双目空洞地直勾勾盯着她所在方向。
他握刀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左臂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渗血,可那道淡青刀气却缓缓调转方向,对准了她的面门!
羽书鹤只觉耳边轰然一响,刚才常照蹊被蓝魄金蝶鳞粉入眼的场景出现在她脑中——
那些鳞粉或许不仅是单纯的麻痹和毒蚀,它们可能还会影响修士的神智!
羽书鹤往右翼奔去的步子减缓——她不愿同此刻的常照蹊对上。
现在在黑羽金鹏背上,任何一方受伤,都是他们自己战力的损失。
收住脚步在常照蹊身前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站定,羽书鹤看着他举刀起手却又僵在半空的动作和紧皱双眉不断变化挣扎的神情,意识到他此刻或许还有部分意识存留。
咬牙往前靠近了些,她准备冒险先试着看能不能唤醒他的神智,故意将受伤的左臂亮在了常照蹊眼前。
小臂上焦黑的雷痕还在冒烟,常照蹊滞涩的动作果然又更慢了些,那双空洞眼神中的挣扎之意愈发明显。
羽书鹤抓住这瞬间,狠心直接踉跄着往金鹏右翼下方扑去,同时高声嘶吼,“常照蹊!看这里!刀劈它的关节——它在借你的手杀我!”
最后这句话像惊雷炸在耳边,常照蹊眼中的清明终于占据了片刻上风。
手中长刀逆转方向,全力劈斩在了羽书鹤扑去的方向。
在纵身下跃的瞬间,羽书鹤的右手捞起了黑羽金鹏背上还沾血的断羽,左手则死死抓住它的一只鸟爪,借着身体下坠的惯性将羽毛往刀气侧面一挡——这个动作牵动了她腹部伤口,瞬间便有大量鲜血涌出。
羽书鹤闷哼一声,断羽被刀气劈成齑粉,那道刀势却也被引得拐了个弯——
“铛”一声脆响,将将斩在了黑羽金鹏右翼的关节上。
黑羽金鹏吃痛,关节处原本不断涌出的黏腻黑色液体都消散了大半,靠着半边翅膀扑扇悬滞在空中的身形都往下坠了坠。
这次不是之前的佯装,而是真正失去了平衡的下跌。
羽书鹤趁机翻身重新跃上了鸟背。
她的身上已无一处完好,鲜血浸透法衣,汇成小滩血泊滴在脚边,可她却不敢停。
常照蹊的眼神又开始变得空洞,可与之前只是挣扎不同,这次,他的眼中漫上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双耳唇边也有鲜血淌出。
又一道刀气在刃尖凝结,这次的气息中,有着比上一次攻击更强大的灵力波动。
“对不住了!”羽书鹤咬紧牙关,忍着肋骨断裂的剧痛,在常照蹊下次动作前扑到他身后。
左手死死按住他持刀的手腕,右手攥紧之前掉在地上的枪柄,用了最大力气往他后颈砸去。
“咚——”一声重响。
常照蹊的身体晃了晃,手中六环重刀砸落在黑羽金鹏背上,双眼彻底闭上向前栽去。
瞄准位置算好距离,羽书鹤用灵力护住常照蹊周身,趁着黑羽金鹏飞掠过某处时,将他推下鸟背——那里被染今墨等人清理过一遍,几乎没有魔兽靠近。
常照蹊身上还有不少防御法器,至少能保他无虞。
看着常照蹊的身体滚落在一处山壁缝隙间,恰好能避过魔兽视线,羽书鹤松了口气,起身再次握紧手中长枪。
现在,就剩下这个大家伙需要解决了。
黑羽金鹏的右翼再次回甩扇动,残存的黑羽裹着凌厉雷闪向她砸来——它似乎也知道不能再任由背上这个人类攻击它的翅膀了,用仅剩的羽毛对她发起了攻击。
上千片羽毛从各个方向向她攻来,羽书鹤用长枪挡住了多数,却仍被几十片扎入身体,整个人倒退着撞在了黑羽金鹏右翼的翅骨上。
“噗”
一口鲜血吐出,羽书鹤眼前已是一片血色残影。
伸手去摸指尖的储物戒,后腰的雷伤突然撕裂般的痛了起来。
她闷哼着蜷了蜷手指,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的血污里。
这点痛,竟成了撑住她最后一丝意识的锚点,不断提醒着她现在还不能晕过去。
指尖终于触碰到储物戒冰凉的圈面,羽书鹤抖着手将一枚丹药塞入齿缝,艰难地咽了下去。
苦涩的药味在口中化开,又被喉头更重的血腥味压了下去。
羽书鹤用袖口擦了擦枪杆上浓重的血色,再次用力握紧长枪,站直了身体。
她的指节因过分用力而泛白,旧伤结痂的皮壳撕裂破开,混着新淌出的血液,渗进了枪柄古朴的纹路里。
“还不能……倒。”
她用气音喃喃,视线早已模糊,心里却在庆幸。
还好,还好落在了这里,离他们劈斩过上万次的那处骨头不过几步距离。
身后卷来的风突然变得灼热,千道电羽再次挟着滋滋雷响扑来。
不用回头估计距离,羽书鹤已经能闻到自己头发被雷弧燎焦的气味。
“嗡——”
护体法器自发启动,淡金色的光罩瞬间绽开,却在电羽撞击下泛起细碎的裂纹,像随时会碎的脆弱琉璃。
光罩后的她,汗水混着血从额角淌下,砸在枪尖上,晕开片片血花。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躲。
全身灵力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往枪尖涌去,灵脉被撑得发疼,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左臂的焦痕在灵力催动下烫得惊人,她却始终用双手死死攥住枪柄,将长枪举过头顶——
“咔擦——”
长□□破空气的锐响里,混着黑羽金鹏右翼骨骼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枪尖精准地扎进了那处关节的裂隙里,成了破碎那处羽骨的最后一丝压力。
最后的嘶吼被闷在喉咙里,黑羽金鹏深紫色的雷闪像燃尽的烛火,瞬间以枪尖为起点,迅速熄灭下去。
断裂的右翅带着腥风砸在地上,黑羽混着鲜血溅了羽书鹤满身。
她手中再没半分力气,指节松垮下来,先前握紧的长枪也斜倒在地。
护体灵器的淡金色光罩替她挡住了从高空坠下的冲击,终于耗尽灵力化成了满天金芒。
真美啊,她恍惚地想。
羽书鹤眼前满是血色的世界里,突然多出了许多细碎的金色亮光。
她想伸手抓住其中最大的几块碎片,指尖却只颤了颤,连半分抬手的力气也无了。
耳边的声音全成了乱糟糟的嗡鸣,像被塞进一团很大很大的棉絮,只能隐约感受到有人正快速向她奔来。
是了,浓郁血腥味中,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苦涩草木气息。
艰难地半仰起头,露出那双早已失焦的腥红双眸,将脸朝着某个方向转去,羽书鹤张嘴想要说话,喉中却先滚出了大滩大滩的黑血。
等到那口淤滞在心口许久的血终于流尽,滴滴答答在身下汇出一滩暗红血泊时,她惦记了很久的那句话终于说了出口。
“刚才在背上……我……看见了。”
“在……第二处山壁夹缝的洞穴里,有一……头鸟,在控制……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