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之后我的背上被汗浸湿了。那种强烈的杀戮欲望和无法自控的感觉让我一阵后怕。”

“我安分了。”

“不再在村子里闹事，说话也一个个往外蹦，偶尔还会看着天发呆流口水。”

“每天依旧会有人来看我，但不再是那几个改造我的人。我想，或许他们对我的某种‘期待’被打破了。又或许，他们是在准备下一次的改造。”

“趁着他们没太关注我，我想办法弄来了一条链子，没到月圆之夜就把自己锁在屋子里，以防……以防我像那些人一样，开始无知觉地杀戮。”

“那个月之后，村子里外来的人多了不少。他们，和你们很像。都说是接了什么任务才来的，可又全在夜间莫名消失了。”

“或许……和我最初见过的那些陌生人一样，他们也被抓走了。”

“我提醒过不少人，守在村子入口不让他们进来，可是……”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染今墨面上，又飞快在君无忧两人上转过，“可是我很少成功。黄奚的动作很快，像一只张着嘴等着蚊虫飞过的草，只要村口一有动静，他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出现，或诓或骗，把人带进村子里。”

“你们是我遇到的所有进村的人中，第一批活过了第二晚的人。”

他的话说完，屋子里一片寂静。

他的话语没多华丽，只是平实地讲出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可就是越平静，背后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气息就越发可怖。

按照他的说法，他已经在这个村子里呆了九个月。

第一次三个月，他被改造，发现了村子的真相和人傀的异常。

第二次三个月，他劝人离开，可没人真的活了下来。

那么第三次，会发生什么呢？

“你知道村子外那片黑色山壁是怎么回事吗？”染今墨整理了一下思绪，出声询问。

无论这个村子情况如何，现在最重要的事是离开。

“山壁？”

这次换成蓝眼睛小子惊讶了，他不确定地询问了染今墨具体情况，之后就紧紧皱起了眉头。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走出过这里，也没听村里的人说过那片山壁。”

他的蓝眼睛里满是迷茫，“我出不去这里，平日里最远能离开的距离只到我们见过的那棵树，月圆之夜就连村子边缘都无法靠近。一旦超出范围，我的脑子就会痛，很痛很痛。”

染今墨看着他的神情，做出了自己的判断——他应该没有在说谎。

在他讲述这个村子的情况之前，她对他有三点怀疑。

其一，最初在村口会面时，无论是用剑射他们，或是出言嘲讽攻击，他说话都是顺畅流利的。可之后带着她在村子里闲逛的那大半天里，他却表现出了全然不同的行为模式。

其二，全村的人到了晚上都发生了异变，为什么只有他会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像是提前预判了可能发生的事。

其三，他醒后推开屋子走出来时，她并没察觉到他的气息，和夜间那些人傀一样，都无法被感知。

不过他的叙述倒是一并回应了这些怀疑。

因为他在伪装，因为他也被改造了，所以会有不同，所以会出声提醒。

现在他们能获知的情况不多，蓝眼睛小子提供的信息基本和他们的经历对上了，在缺乏其他判断手段时，染今墨姑且选择相信他的说法。

“那换一个问题，你知道那些人傀为什么会害怕你吗？”

染今墨注视着他的眼睛，这个问题的答案非常重要。

“他们……害怕我？”

这次他的表情更加愕然，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个说法。

“你不知道？”

晏和也惊讶了。

他晚上用蓝眼睛小子用得最顺手，没想到他本人却对这种能力一无所知。

“我……不知道”

他目光迟疑，垂眸认真思索了片刻，“不过要是这样的话，一些事也说得通了。”

“我曾在夜间去村子里逛过，当时那些奇怪的人都不会主动攻击我，见我靠近了还会主动后退撤离。我最开始以为他们知道我是同类才没有下手，现在想来，说是惧怕才更合适。”

“不过无论如何，你们都要尽快想办法出去。”他的话音又是一转，十分认真地对染今墨说，“这里的危险还没结束，而且我很快就会被再次带走。”

“这是第三次三个月的周期了，今天晚上，他们就会把我带走再次改造。在此之前，都是你们能够尝试离开的时间。”

他语气焦急地催着他们赶快去找出口，原路被山壁挡住了就把石头劈了，石头劈不开就去找找别的地方尝试出去。

“第一天你们遇到的那些人，在他们的排序里已经是最好对付的了。要是今天你们不离开，晚上他们来带走我的时候就会发现村子里的人都被你们解决掉了，顺藤摸瓜他们肯定会把你们也抓走改造的！”

“那些改造真的很诡异，哪怕你们再厉害，都很难扛过去！”

染今墨在垂眸思索。

她倒不是想逞英雄一人杀穿魔修据点，只是……回忆起那堵绵延拉长看不到尽头的黑石山壁，她心中总是觉得诡异。

“我们先找找出去的路吧。”君无忧看了染今墨好一会儿，发现她没有开口的意思后，思考了片刻给出提议。

他知道染今墨不是那种冲动上头的性子。只他们三个人时，她都会出于安全考虑不让他们冒险对上未知的青黑人傀。现在这里有近二十人，她更不会用自己和别人的安危冒险。迟迟没有开口，或许还是对那片山壁有所疑虑。

染今墨抬头对上他的目光，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一群少年人被分成了三组，他们三人对这里相对熟悉，各自领了一队出发。

走之前，君无忧还特意领着十多个少年人郑重地一一在她面前做了自我介绍，确保染今墨对他们脸熟了才离开。

——*——

他们三组人都选了不同的方向探路。

君无忧那一对沿着之前他们三人的来路走。

他是法修，对灵力气息更敏感。他想去看看那片山壁是否存在某些特殊的灵力波动，若存在，那说不定会成为他们出去的契机。

晏和那组则是按照这些少年人来的方向寻去，不知道出这个野村有几条路，但既然他们无人引路也能从那边进来，说不定还能在路上找到点线索痕迹。

染今墨带着的这队人，则是在蓝眼睛小子的之路下去往了另一个可能的出口方向。

“黄奚经常带我去那个草屋。那在村子的边缘，看出去只有一片迷雾。我不知道那里是不是出路，但里面的东西或许能给你们点别的信息。”

走在染今墨身旁，蓝眼睛小子的目光时不时瞄她两下，一边在前面开路，一边介绍着情况。

“小心。”

把人拉到身后，染今墨挥出一剑，斩断了突然从树上落下的一条黑蛇。

蛇不算粗，可头部的位置却是明显的倒三角。

它被染今墨一剑斩断后，身体的前半段还往前扑了两下，大张的嘴里明显能看见两颗极粗的毒牙。

断口处的黑色血液喷出，将那片地上的腐叶直接烧穿，直到在黑色泥地上蚀出了一个指节深的小洞才停。

染今墨皱了下眉。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这样的东西——无法感知气息、极强的毒性与腐蚀性。

这里到底在进行什么样的改造？

她在思考，被她拉到身后的蓝眼睛小子却是在不断地偷偷看她。

“谢谢你。”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郑重地对染今墨道谢，“你已经救我第三次了。”

听到他的第一句，染今墨本没觉得什么，随手拉一把的事，不值得这么郑重的语气。

可听到了他的第二句，染今墨眼神迷茫了一瞬，她，什么时候，救过他，那么多次？

看见了染今墨脸上的迷茫，蓝眼睛小子不知道又自己脑补了些什么，再次开口，这次的语气甚至比之前还要再正式几分，“我用铁链把自己锁在屋子里。我能感觉到，随着时间的推移，每个月圆之夜，我的理智都会被侵蚀得更深一些。这一次……我甚至是在第一天就想发疯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