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今墨控制着魔兽肉在水草间周旋了一会儿,然后便撤去灵力,任由其中一条水草将它死死裹缠着往水下拖去。
染今墨没用灵力攻击它,那条水草却失败了。
在它缠住魔兽肉的同一时间,一条粗厚了不少的水草也顺势而上,直接将它露出水面的部分层层裹住。
那条细长水草瞬间开始疯狂扭曲摆动,带得湖面上荡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细小波纹。
可依旧无用。
它所有的扭曲摆动都逐渐失去了力气,然后僵止了一下,最终软塌塌地从粗厚水草的叶间滑落,在湖水中化成了一滩黑色烂泥。
分明只是植物间的交锋,染今墨却感受到了一股感同身受的窒息无力感。
那条得手了的粗厚水草得意地抖了抖露出水面的部分,接着又卷起了那团魔兽肉和黑色烂泥,快速地摆动回缩,想要重新潜回湖底。
可这次更奇怪,一条细到与针差不多粗的浅绿色水草突然蹿了出来。
它在水中慢慢游着,细长躯体在粗厚水草中反复穿过,像耐心的匠人对着作品仔细缝绣着,来回巡梭。
然后那条粗厚水草瞬间就断裂成了许多条。
隔着水深和岸边的距离,染今墨三人也还是听到了那声高亢到锋利刺耳的尖锐嘶鸣。
它的躯体像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从上往下密密麻麻的无数小点瞬间开始蔓延扩大,将那一整条的粗厚水草撕扯成了一小段一小段不过巴掌大小的方块状。
而边角那些不能被“裁”成规整方形的部分,则化成了一滩滩黑水,迅速被湖水分散冲开,消失得毫无踪迹。
那片湖水再次恢复安静,掀不起半分涟漪。
被染今墨作为诱饵投入湖中的那块魔兽肉,就这样静静地沉在了湖底,再没有水草敢靠近。
“所以,那真是魔化的缚水丝……”
用神识观察完近岸水底发生的这一幕,三人都深深皱起了眉头,各自消化着见到的信息。
缚水丝,色碧绿,常存在于河湖流域,细若银针、长仅寸余,因能在一定程度上阻绝水域中的藻类泛滥,所以成了御兽师们养鱼时的主要伴生选择。
可刚才那条水草,分明已经有一掌宽了,按理是不在缚水丝的捕食范围内,而且……
“而且我们没有在水里看到鱼。”
君无忧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说出了和染今墨同样的疑问。
她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接着又补充,“还有那些水草死掉后的状态。”她伸手指着湖岸边零散分布着的淤泥状泥块,“是不是和这些东西有点像?”
湖岸边围绕着落了一圈东西,东一块西一块地不规则分布着,普通得像是喝完水的兽类甩毛后留下的水印。
可这附近分明一个兽类足印都没有,连虫鸣鸟叫都少得可怜。
“根据这个东西的习性,我们可以大致判断它为魔化的缚水丝。”染今墨开始一条条梳理起了思路。
“但它本身很奇怪——首先是颜色发生了显著变化,成了极深的黑色。其次是攻击力,能够捕杀至少是自己体型二十倍左右的水草。”
“还有……”说到这里她的话音停顿了一下,转身看向一旁的晏和,“你在看到那群银背鱼时,在想什么?”
“啊?我,我当时在想已经是中午了,正好这里有鱼,咱们的午饭就有着落了。”晏和猝不及防被问,反应过来后赶紧回忆了一下自己当时的念头,有点茫然。
“那么,它们还有可能多了些幻觉类能力?”染今墨对此不太确定,指尖在剑柄上摩挲了两下,没能肯定自己的判断。
“也有可能是那些水草。”君无忧之前只在一旁听着,现在才出言补充,“它们的状态也不对劲。”
染今墨点了点头,将这种可能也纳入判断中。
那些水草肯定也发生了某种异变,毕竟没有水草是吃肉的,也没有水草会在死亡时突然发出刺耳尖啸,更没有水草会在死后还能变成黑泥。
这些都不对劲。
“接着是这片区域本身——没有走兽来饮水,也几乎听不到任何虫鸣鸟叫。”她将心头的疑惑暂时放到一旁,顺着思路继续梳理。
“身处之前那片丛林时,所有动静都还在,有虫行鸟鸣,有兽类哼叫。但走近这片湖泊时,它们都无知无觉地消失了。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一样。”
“再就是湖——”她的话音顿了顿,抬眸盯着对面的人,“晏和看到了银背鱼,但我看到的却是碧鳞鱼。可刚才神识探过,这个湖里,分明没有一条哪怕鱼苗存在——所以,我们最开始察觉的,到底是什么?”
“还有两种形态触感不同的‘石头’——一块是刚才被水箭穿透的石头,构成不明。另一堆则是在湖岸沿边分布的,类似淤泥的东西,疑似是异常水草的死亡后状态。”
“所以……”她的目光同旁边仔细听着的君无忧对上,“这个地方,我们最好不要多做停留。”
染今墨是思考了一会儿才做出的这个决定。
其实就刚才的那块诡异“石头”和湖中的魔化缚水丝,对他们来说都不算太难对付。
但这里的环境实在奇怪。
她不清楚自己在湖面看到的幻象是如何产生的,也不相信仅凭那几根缚水丝就能让这里几乎没有其他生机。
这片区域一定还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只是她还没发现——要么就是对方的修为比她高,要么就是对方的隐匿能力实在强大。
而无论哪种原因,对他们来说都不算好事。
更何况他们只是来做任务的,后面还有十多个地点排队等着探查,没必要先在这一潭大湖水里淹死。
于是她和君无忧说了自己的决断。
好在对方也没有什么“遇魔必剿”的习惯,两人分别在周围布置了些灵力提示警醒其他修士后,就沿着原路往回折返。
“嗷嗷嗷嗷嗷!!”刚退回原处,染今墨就听到了熟悉的虎啸。
然后,轻风吹过,她背上突然冒出了一阵冷汗。
缓缓转过身看向自己背后正昂着脑袋甩尾巴的白色巨虎。
所以,她是什么时候忘了,自己还有一头灵虎?
转头看向君无忧,他此刻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显然是和她意识到了一样的问题。
“公子,染仙君。”晏和的声音传来,他此刻也正苍白着一张脸,将手举到他们二人面前。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我的储物戒里,其实是没有渔网的啊。”
他的手上,从指尖到小臂,凡是刚才和那个“渔网”接触过的地方,现在都被撕裂成了黑红色的密密麻麻伤口。
那些伤口中有几道格外诡异,像是被刻刀划开皮肉,直接抽净了其中的鲜血,此刻正惨白得近乎死人。
“走!先离开这里!”染今墨看了他的伤口一眼,然后神情严肃地翻身上了白虎的背,冲着两人低声急催。
他们二人也不多废话,君无忧直接一把揪住晏和的衣领往上甩去,接着自己也翻身上了虎背。
黑虎就这样追着前方白虎的背影疾驰而去,暂时离开了这片诡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