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他的眉间刻下了印痕,透出深深的疲倦,与不知疲倦的执拗。
“需要我背你吗?”纪绮罗询问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甘守乐。
甘守乐并未发现视线高度的变化,他只摇摇头:“不,我可以继续走。”
“好。”
纪绮罗拉着他的手,“我们继续走。”
空间崩碎的声音越发近了,二人却没有再回头,只义无反顾地朝着山顶奔跑。
夜空中的画面里,另一名甘守乐独自一人,攀登雪山。
天上与地下景象仿佛重叠到了一起,只是多了一个纪绮罗。
“灵界、灵界……我要找到灵界……”
夜空中,甘守乐自言自语的声音不断落下,像雨点一样砸在纪绮罗二人四周。
他重复着“灵界”二字,似要将这二字刻进灵魂深处,提醒自己不要遗忘最初的目标。
纪绮罗偶尔朝身侧投去视线,看见甘守乐的神情变得扭曲。
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甘守乐的身体里挣扎而出,使得他无比痛苦。
纪绮罗没有开口,只拉着甘守乐,不断向上奔去。
“灵界、灵界……”
不知何时,天上与地下响起了同一个声音,不断念诵着同一个词语。
像提醒,像魔咒。
此时此刻,山顶近在眼前。
纪绮罗仰着头,向一块突出的岩石伸出了手。
“不!”
忽然,天上传来痛苦的哀嚎声。
纪绮罗的动作一顿,甘守乐也停下脚步,仰起了头。
夜空的画面中,甘守乐抱着长剑,跪倒在雪地中,失声痛哭:“我不要去灵界!”
“我要回家!”
甘守乐歇斯底里地叫喊出声:“我要回家!!!”
他抱着剑,像个无助的孩童,扭头朝身后看去——
目之所及,绵延的雪山。
他的家,在哪?
他都忘了自己到底离家多久,已经从少年长成了青年,翻过了八百座雪山。
他将他的家、他的亲人都落在了八百座雪山后。
他回不去了。
甘守乐怔怔。
他回不去了……
甘守乐张了张口,寒冷的空气灌入他的胸腔,几乎要将他从内到外冻结成冰。
“我回不去了……”
他声音艰涩地喃喃:“我回不去了。”
甘守乐打了个冷战,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连带着怀中那柄长剑都发出“咔哒咔哒”的碰撞声。
甘守乐垂下头,看着怀中那柄冰蓝色的,由冰晶矿铸造,极为精致华美的长剑。
这是他从家中带出的剑。
“家……”
甘守乐着魔般地盯着怀中长剑。
他伸出了手,握住剑柄,将它从剑柄中缓缓拔出。
“我要,回家。”
甘守乐双手握住剑柄,将剑尖对准了自己的心口。
“嗤!”
剑刃穿胸而过,鲜红的血液飞溅到雪地中,如一捧花瓣被用力掷出,漫天洒落。
“扑通”一声,甘守乐倒在血泊中,像一具被花团锦簇的尸体。
他仍旧睁着眼,嘴唇翕动。
“家……”
甘守乐的口中重复地念着:“我要,回家。”
“回家。”
“回家。”
“回……”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天地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无数碎片从缝隙边缘落下,被无形的风卷起,飘向同一处——
甘守乐。
那些闪烁粼粼波光的碎片尽数落到了甘守乐的身上,如雪一般融化。
天地间的裂隙越来越大,碎片越落越多。
直至整个空间尽数破碎,所有碎片都融入甘守乐的体内,一道白光忽从他心口处迸发,以他为中心,吞没了夜空中巨幅的画面。
被白光笼罩的画面几乎照亮了整片夜空。
纪绮罗震撼地望着这一幕。
下一刻,白光剧烈涌动,骤然消失——
不,不是消失,是画面变黑了。
纪绮罗敏锐察觉到,那片夜空与别处不同,没有星河点缀,只有浓郁的黑,几乎与夜空融为一体。
“有没有人……”
忽然,黑暗中响起了一道微弱的声音:“有没有人……救救我……!”
纪绮罗愕然转头,看向身旁的甘守乐。
“你不是被这个世界操控的傀儡。”
纪绮罗喃喃出声:“你是世界的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