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饭煮得烂乎乎才好吃。”
甘守乐哼一声,倒是顺着台阶下了。
他掀开锅盖,拿出纪绮罗之前送他的碗筷,迫不及待盛出一碗。
顾及着旁边有人在睡觉,甘守乐虽很想大口大口扒饭,但还是硬生生忍住,安静且迅速地干饭。
“你以前吃过烫饭?”
纪绮罗有些意外,魔界的食物做法稀奇古怪,总是剑走偏锋,她在常乐镇待的那些天,还真没看见过烫饭。
“那当然,我家里人就会做。”
甘守乐觉得纪绮罗有些大惊小怪了,这不都是家常菜吗?
他又道:“你昨天做的炒面,我爹就做过类似的,但他是拿刀把面切成一条条的。”
“面食的做法有很多,我是坤面,你爹那种应该叫切面。”
纪绮罗回忆着全系美食游戏里的知识,心里有些感慨,原来魔界也有相对正常的菜肴啊。
“我爹会的面食很多,他是跟我爷爷学的。”
提起家人,甘守乐就打开了话匣:“我家都是男人做饭,我娘觉得我爹又是外出打猎,又是回家做饭的实在太累,就想进厨房帮帮忙,却总被我爹赶出去。”
“我爹说厨房这种烟火气重,又需要力气的地方,只适合男人进来干活,女人柔柔弱弱的,能多拿几个碗就不错了。”
甘守乐说到这里,撇撇嘴:“我才不听他瞎说,他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我娘那膀子比他还壮实,两个人吵起架来,我娘一巴掌能把他抡三圈,他就是舍不得我娘干活,才说那些胡话。”
“我从小就觉得我爹这点不好,明明心里为着我娘好,嘴上却说那么难听的话,太伤人了,可我娘却说,我和我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甘守乐声音越说越小,不知何时沉默下来,吃饭的动作也停住。
纪绮罗没有催他继续说,只安静坐在一旁,给火堆添柴。
“你……”
忽然,甘守乐开口:“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好。”
纪绮罗点头。
甘守乐便放下碗筷,蹑手蹑脚地远离火堆,带纪绮罗走出十多米远。
他本想再走远点,免得让另外三人听见,可纪绮罗却不走了。
“就在这里说吧。”
纪绮罗道:“再远点,又得起风了。”
甘守乐呼吸一滞,他盯着纪绮罗,张了张口。
良久,他语气复杂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早上,你独自离开时。”
纪绮罗道:“你一走远,这里就开始刮风下雪。”
她原本不确定这个规律是否属实。
直到下午双方闹翻,甘守乐刚一跑远,秘境内就风雪交加,等他回来后,风雪又停了。
纪绮罗这才确定,秘境内的天气变化,跟甘守乐有关。
“说你走远后就开始起风也不准确。”
纪绮罗思索着,说道:“你带着我们迷路时,这里也会起风,两者相结合,我猜测——只要你偏离了回家的路,秘境的天气就会变得恶劣,对吗?”
“……对。”
甘守乐叫纪绮罗出来,就是为了坦白。
可纪绮罗比他想象中更聪明,已经猜到了关键信息。
纪绮罗看着甘守乐,问:“为什么?”
“因为我本该是一个被规划好行动路线的假人,可我偏偏生出了不该有的自我意识!”
甘守乐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他颤声道:“所以,这个世界在阻止我,提醒我快回到‘正轨’。”
说到这里,甘守乐顿住,他看着纪绮罗,眼中似有数种情绪交叠闪烁,又像是有水光颤动。
“我知道的——我其实都知道。”
甘守乐声音艰涩:“这个世界是假的,对吗?”
第一次产生这个念头时,是甘守乐被几名陌生修士护送着回家。
那几人并不是同伴,各怀心思,途中忽然爆发争吵,因动静太大,引发了雪崩。
白雪如泥石滚滚而下,冲他们奔腾而来,势不可挡。
那几名修士一哄而散,各自奔逃。
甘守乐还被其中一人撞倒,再爬起来时已经晚了,他被崩塌的雪块砸倒。
接连不断的雪块将来不及起身的甘守乐吞没,他眼前一黑,以为自己死定了。
失去意识或许只是瞬间,也可能过了很久。
甘守乐隔着雪层,听见了模糊的人声,他以为是那几名修士回来救他了,于是连忙开口呼救。
幸运的是,对方也发现了他,立刻过来刨开掩埋他的雪堆。
甘守乐被白雪挤压,在黑暗中奄奄一息,忽见眼前有一抹亮光,新鲜空气涌入胸腔——
他得救了!
甘守乐挣扎着抬头,想要跟先前同行的修士们道谢。
然而,他一抬头,撞入视线中的却是几张陌生的面孔。
那几人见他还活着,面露喜色,纷纷开口:“小孩,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带你出来!”
陌生人的声音仿佛与先前那几名修士的声音重叠了——
“道友,你没事吧?我们马上救你出来!”
那时,他也是这般——
被雪掩埋,又被几个陌生的修士发现,挖开了头顶的雪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