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赴的声音让艾玉清的思绪回笼,她停止了自己对方才男人的探寻,语气犹豫
“ 沈赴,我要走了”
她转过身来,清冷的双目与沈赴对视,那眼中平静,没有掀起波澜,像是在给他说着今日吃了什么那样简单的话一般,平静得让沈赴呼吸一滞
沈赴不知如何言语
一时间出门时想好的话语如鲠在喉,双唇似有铁铅,吐不出一句
该问她去哪儿吗?是否回京中?是不是家中有要紧的事?是和宋军医一起吗?
他心有顾虑,被这突然的话打得不知所措
她本就是京中的闺中小姐,如今要走,也是常理
“ 何时........回来?”他艰难的询问,吐出来的话都带着停顿与苦涩,和平日里果断下军令的模样大相径庭
艾玉清低下头,视线只看着地上的石头,神色晦暗
她不知道........或许一月,或许一年........
她还有很多事没做,如今西京骚乱,敌国间谍的线索渐渐水落石出,他相信沈赴不久就会把幕后之人揪出来,但她不能一直呆在这里
“ 或许......等下一次海棠花开?”她心中不确定,回答的话又像是在问自己
此刻的沈赴心中憋闷,作为守将,他除了每年述职时,无诏不得回京,若是她回来时身旁有了另外的男子,若是她回京嫁人,那可如何是好?
他想拉起她的手,认真的询问她的心意,却又怯懦起来
他心知自己如今镇守西京不像旁的男子一般能承诺给她幸福,或许,他某一天会战死沙场,在西京,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于是他克制住情感,如平常一般沉着的点头“ 那说好罢,下一次海棠花开,我等你”
两人相顾无言,空气中只剩沉默,街上灯光明亮,在两人眼中却像走马观花般无心欣赏
突然的离别让两人心绪不佳,是以并未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男人把玩着折扇,眼中玩味,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分别的背影,他嘴角轻扬,半个身子隐在黑暗,如同鬼魅
“ 小姐,上若寺来信了”
两人回到白鹤堂,海棠恭敬的呈上
艾玉清一目十行的看完,收起信
“ 收拾一下,明日我们便走吧”
她出神的看着院中的海棠,那日沈赴在院中舞剑的身影还历历在目,突的心中蔓延出一丝不舍
争取在下一个海棠花开前回来罢,她如此想着
十日后,桑城上若寺
艾玉清乘着马车来到寺庙,寺中的沙弥看见马车前的海棠,急匆匆跑去后山禀报
而此时,一女子静静的跪在佛前,长长的发丝垂在腰间,一身浅色的翠烟衫,未施粉黛,朱唇不点自红,眉心一点朱砂,绰约的身姿娉婷
正是那在上若寺修行的长公主
跑来的沙弥凑在她耳边将自己看见艾玉清的事细细禀报
她惊喜的转身“ 快,快随我去迎”
她心中雀跃,顾不得端庄的形象,快步离开
一路奔波,风尘仆仆,海棠打来温水伺候着艾玉清洗漱
她换上了一席拖地水红直领锦衣,三千青丝绾起云髻,斜斜的插着一支做工繁复的步摇,腰间松松的绑着绣着金丝的锦带,腕上玉镯趁出如雪肌肤,鎏金鞋用宝石装点,神情淡漠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海棠出声请进
正是刚才在佛堂的长公主,她款款走来,脸上是挡不住的开心
“ 您终于回来了!”
艾玉清轻轻揭开带了许久的人皮面具,转过脸与她对视
那张清秀平凡的脸赫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女子眉心一点朱砂,带着刺目的惊艳,面若冰霜,眸若星河,肌肤胜雪,颊边两缕发丝随动作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面上不施粉黛却难掩绝色
那张脸赫然与长公主一模一样!
明明是两张一模一样的脸,艾玉清气质从容疏离,眼神中恢复了上位者的威严与睥睨,她眸光微动,一个细小的动作也似带着淡淡的威压,让人不敢与之直视
“ 你瞧你,这般开心,快快洗漱将公主的脸换下吧”海棠在一旁出声提醒,既公主回来了,姒音就不必每日假扮,未免有心之人窥见,还是早早将公主的脸换下才好
姒音这才恍然连连点头,是她欣喜过头了,阖该如此
她又打来一盆温水细细的将面具撕下,恢复了本来的面貌,是一个五官精致秀丽的美人儿
“ 公主,曲神医已经安顿在寺中,现下可要请他来看看?”姒音禀报着,自少时公主中毒已有许多年了,这么多年公主每月初一便毒发一次,身子越发不好
这种毒不会要人性命,只会在毒发时全身如被人打断筋骨痛苦不堪
她们寻遍天下才找到四处游历的曲神医,一有消息便传书去西京,只盼望这次,能彻底为公主解毒
“ 明日再请罢,将西京带回来的如梦草交于神医,近日京中要事,你且细细讲来”
艾玉清.......不,宋徽音淡淡的说道
荣华长公主,小字徽音,因身份尊贵,所以几乎无人知晓她的闺名
她离开上若寺已久,西京偏远,许多消息无法细说
几人秉烛夜谈,不知不觉间,一日就这样过去......
而此时的西京
沈赴坐于帐中,一手处理着军务,一手中摸索着玉佩,眼中浮现的尽是艾玉清的音容笑貌
她已走了十日有余,不知此刻,在做些什么..........
“ 将军!北城急报!”
士兵步履匆匆,大声禀报,因着是急报,所以并不敢耽搁
沈赴锋眉微沉,收起玉佩,抽过士兵手中封着火漆的信快速的打开
“ 敌军攻城,北城沦陷!速请援军!”
朱红的大字跃于纸上,沈赴眉间一跳
怎会如此!
“ 送信的是谁?”
沈赴拉着士兵的手,向他确认,他心有怀疑,但事关一城安危,不得不谨慎
“ 是北城吴将军身边的副将!”
北城守将吴老将军已过四旬,在北城已待有二十年,为人最是忠心,况他作风沉稳,战时从不冒进,若真是他派人送来急信..........
北城危矣!
“ 吹号!速让周襄与郑渠来随我去点兵!”
军情紧急,沈赴一刻也不敢耽误,快速穿上甲胄,拿起长剑,步履匆匆走出营帐
一时军中烽火四起,号角声打破军中的宁静,风雨欲来,暗雷压城,西京的百姓听着响彻的号角,心中惶惶,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