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年前,我曾见过长公主两面。”或是两人氛围突的轻松起来,沈赴也不在意两人谈论起京中曾经最尊贵的那位是否不妥
他视线看向远方,脑中却浮现出那位公主的脸
那时的沈赴在京中跟着回京述职的父亲一同参加先皇的寿宴,十三岁的他第一次进宫,各种各样精美的糕点,来来往往美貌的宫娥,还有仙乐般入耳的舞曲,让他应接不暇,他坐在父母身旁,端得一副持重的模样,眼神却到处乱瞟,不想错过一丝景色,直到那位公主出场
她在大殿中央一身红衣水袖翻飞,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她的身上,也看呆了沈赴
自那天起她的一曲剑舞名扬天下,引得天下女子效仿,先皇特赐封号荣华,亦有天下荣光华贵之质皆系于她一身之意
沈赴从未见过如此热烈而惊艳的女子,是以那道鲜红的身影让他印象深刻
“ 奴家也曾听过当初长公主的事迹,却只说长公主杀人如麻,手段狠辣,连血脉亲人都不曾手软”
沈赴脑中却浮起第二次见到荣华公主的时候
那年他十七岁,先皇驾崩,朝中一片风云诡谲
沈赴的父母却被拉入这争夺皇位的漩涡之中,父母皆因宫变而亡,十万大军由沈赴接手
敌国攻城略地,大宋内忧外患。
他在京中除了从小习得的一身武艺,其余哪能与那些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狐狸相比,偌大的将军府只他一人苦苦支撑
天子年幼,荣华公主摄政,颁下的第一道圣旨,便是让另一位老将军带着沈赴与军队远赴边疆
临走时他与老将军跪在公主跟前接旨,目之所及是她繁复的裙摆垂在地上,用金丝绣着尊贵的龙凤花样,精美的绣鞋上却还沾着殷红的鲜血,像踏过尸山血海而来
“ 沈将军,接旨吧”公主清脆而坚定声音在头顶响起,那充满着野心的声线带着愤恨与力量,感染着老将军与沈赴
“臣!定不辱使命!”老将军与沈赴接过圣旨,声音铿锵悲壮,无论成败,已决心誓死一战
“ 别怕,本宫会在朝中为你保驾护航。”她托起沈赴的手臂,只用两人才能听到的语气说着
沈赴只看见少女稚嫩美丽的脸眸光沉着,微微昂起的下颚带着矜贵与嗜血的傲气,看得人心惊,那一刻舞剑的红影与面前的脸在沈赴眼中重叠,连阳光都汇聚在她的身上,夺目而耀眼
那样的气度与身姿在沈赴心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两年内,老将军带领着沈赴在战争中飞速成长,将敌军驱赶回境,
公主也言而有信,那两年,军中的一切物资军费,从未短缺,真正的做到了为他们保驾护航
后来,在六年前,那位老将军也已故去,只留沈赴一人了
“ 市井之谈,不过一叶障目”沈赴的眼中还带着回忆,对艾玉清如是回答道
艾玉清挑眉,竟不想荣华公主在沈赴心中的形象竟不似传言
“ 将军倾慕公主吗?”艾玉清笑着看他,问的问题直白,像一个旁观者一般表达着好奇
“ 天下爱慕长公主之人众多,沈赴只觉敬佩,不敢肖想”
京城似黑不见底的漩涡,他怜惜一个少女孤立无援登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可那也是公主自己的选择
他们只见过两面,若说爱慕,谈何而来,宫中波谲云诡,她以一己之力肃清朝堂,不可谓不辛苦,当年他仅仅支撑一个将军府便已心力憔悴,更何况长公主撑起的可是一个摇摇欲坠的天下。
两人像两个老友般,一站一坐眺望着远方,说起这些无关军情的事,沉默却不冷清
“ 下午便要离开,将军公务繁忙,奴家在此先向将军告辞了”
将艾玉清送到帐前,沈赴正准备离开,她似突然想起,抬手鞠身行礼
沈赴顿住脚,有些惊讶,她竟要走
不过沈赴也不好过问“ 今日沈某失礼,还望姑娘体谅”
艾玉清点点头,自是不会因为这等小事而记恨
“ 艾姑娘,后会有期”
“ 后会有期 ”
他拱拱手,转身离去,只给艾玉清留一个挺拔的背影
见沈赴离开,海棠凑到艾玉清耳旁低语几句
艾玉清眉目轻挑
两人快步回到帐中
海棠确认好四周并无来人,这才将手中的信封交到艾玉清的手中,
艾玉清一目十行将信件看完
“ 将查到的东西都透露给周襄,此事我们不再插手”她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不留痕迹
“ 收拾一下便离开吧,去告诉姑父,若是有事便派人来白鹤堂”
艾玉清看着手中徐徐燃烧的密信,神色莫名
这西京,当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