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扬雨,你应我一声。”温逐月说话时带着哭腔,只是强忍着情绪在确认他的身份。
半晌没听见有人回话,温逐月红着眼睛,一字一句慢慢问:“裴扬雨,我是温逐月……”
“嗯……”
这一声不知是叹息,还是在发泄伤口的痛,或是在回应她这一问。
温逐月捏着帕子,往他脸上轻轻擦了擦,勉强将一些还未干涸的血渍擦干,也将他披散在脸上的青丝轻柔地捋开,那一双半阖的眼睛便更亮了。
“裴扬雨,你怎么会这样?”温逐月的泪倏忽滚下来,捏着帕子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我怎么救你?我要救你出去……”
温逐月的泪簌簌落了满面,却见面前颤颤举起一只手要往她面上擦,只是那双带着血污的手顿了一下,仍是举着,没有贴上她的脸颊。
温逐月将脸凑到他的手心,又牢牢地握着他举起的手,垂眼落泪时却看见他手臂深深浅浅的伤痕。沿着手臂一路往下看,却见他领口敞开,宽阔的胸膛上露出一道道新旧的伤痕。
“别哭……”
干涩的喉咙里艰难挤出一道安慰她的声音,温逐月却觉得更难过。
那双半阖的眼睛又缓缓张开,微微发亮,像是想要看清温逐月的容貌神情。
握在手心的那只手越来越冷,温逐月不由得再握得更紧一些,她哭道:“裴扬雨,只要你活着走出去,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便一笔勾销了,好不好?”
没等到一句孱弱的回话,那双眼睛的亮光却突然消了,温逐月忽而感受她回握的那只手更有力了些,不过一顿,那力气也便就散了。
原本还起伏的背脊忽而平复,任凭温逐月再怎么呼唤,她也听不见那道微弱的呼吸声了。
“不要……不要……”温逐月大叫一声,又睁开了眼睛。
待视线慢慢清明后,温逐月发现自己还在床榻上,才发现方才所见,不过是一场梦。
可刚才的那场梦实在是太过真实,她额头上的汗布得密密麻麻的,贴身穿着的寝衣也湿了一大片。
寒霜听见声音,走进房里,看见温逐月脸上还带着泪痕,忙上前问:“娘子,可是做了噩梦?”
温逐月仍心有余悸,顺势倚在寒霜肩上,“寒霜,我在梦里看见他死了,我害怕,我实在是害怕。”
寒霜跟在温逐月身边这么久了,自然清楚温逐月口中的“他”所指为谁,轻轻抬手拍了拍温逐月的后背,劝道:“娘子,别害怕,梦与现实都是相反的。阿郎已经到官署去了,说不定很快便打听到好消息了,娘子,你便不要再想了。”
寒霜哄了好一会儿,温逐月才渐渐定了心神。
待到了晚上,温逐月和云信然睡后,温明柏还是未曾归家。
第二日一早,陈管事来报,温明柏一夜未归,也不曾传口信回来。
温逐月忧心温明柏是被裴扬雨的事绊住了。裴扬雨得罪了顾太后,被押入大牢几日,没有一点消息。如今有这个得罪太后的罪名,朝臣没人愿意沾腥,去过问相关的事,生怕多看多问,连累自己,一并得罪太后。
若真是如此,温明柏一夜未归,说不定……
眼见温逐月一声不吭,快步跑出去,云信然跟上前去,拦住她:“阿棠,你要去哪里?”
温逐月一面走,一面急切回他:“表兄,阿爹如今没有一点消息,他也许是出事了,莫不是他因为裴扬雨的事得罪了太后,也跟他一般被关进去了?我得要去问问,我要去问问与阿爹同朝为官的叔伯,看看能不能从他们这里探听些消息。”
云信然道:“不可,若真是如此,他们怕是避之不及,哪还愿意同你说实话,若只是虚晃,那便暴露了我们探听裴扬雨消息的事,无论如何都不可啊!”
温逐月忽而陷入茫然,脚步也随之停住,“可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总得去打听消息。”
“我想到了。”云信然眼前亮了亮,“你去问她,是眼下最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