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应嘉泽像是不愿意撂下这话,仍笑着问:“当时竟不知云郎君还有一个妹妹,更不知这妹妹居然是温娘子。”
温逐月感受到二人之间笑意里带着的寒意,又往前迈了一步,“其中的缘由,想必永国公已经同应将军说清楚了。应将军,当时我不是也不知你的身份,也不知你们合谋瞒了我这么久吗?”
应嘉泽觉得头上好像被浇了一壶冷水,嘴角抽了抽,侧身请二人进去。
云信然步入包厢,左看看又看看,发现包厢内空荡荡,确实除了应嘉泽以外,再没有其他人了。
应嘉泽瞥见他扫视的目光,问:“云郎君的警惕性丝毫不减,该不会是再担心我在此处设伏,要害你和温娘子吧?”
云信然神色淡淡,“我想,应将军前来总该有些排场,不会是一个人。”
应嘉泽觉得他这话说得奇怪,却想不明白他的话外之意,“云郎君说笑了,与温娘子相看,又不是上阵杀敌,需要哪门子的排场?”
“况且,温娘子今日前来也不是为了与我相看的吧?”
应嘉泽开门见山道出了温逐月的心思,引得她两腮的肉拢成一团。她正苦恼着该如何引入正题,不想却被应嘉泽抢了先。
“应将军果真聪明,今日我前来,的确不单单是为了相看之事,更是为了庐江之事。”
应嘉泽狐疑地扫了她一眼,“庐江?”
温逐月笑了笑,却并不着急回答,只是起身为他斟了一杯酒,“应将军驻守庐江许久,当初我遇险之事,应当也知晓其中内情吧?”
应嘉泽抬手挡住了她这杯酒,道:“温娘子,当时救下你的人不是我。我知道的,与庐江百姓知道的,也并无差别。”
温逐月知道应嘉泽不会这么爽快帮她,也不恼,面上仍笑着:“应将军与永国公合谋骗了我这么久,许多事情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想说吧?”
“温娘子说的是哪里的话?”应嘉泽的眼睛被烛光照得发亮,“温娘子若是不信我,大可去问玉安,何必在此为难我呢?”
温逐月脖颈上渐渐浮上一层粉红,“应将军,我若是不信你,何须跟你坦诚问这些?若我能从永国公那里问到,也不必再问到应将军跟前了。应将军,我知道你也有难处,但当时我的情形你不是不知道,这仇,我一定得报。”
“报?温娘子如何报?”应嘉泽正色问:“若是知道了凶手,温娘子是直接拿刀上门将人砍死,连累你爹和温府上下,还是有通天的本事能在神不知鬼不觉将人杀死,逃脱罪责?”
云信然皱了皱眉,道:“应将军……”
“你别打断我的话。”应嘉泽又道:“温娘子,我的话绝无冒犯之意,我只想告诉你,许多事情,都没有我们想象得那般容易。我了解裴玉安的性子,若是为了你,他就算千难万难他都会将凶手绳之以法,何须待你同他反目?”
“若是他不愿说,那是因为他不能说,连他眼下也无法做成的事,温娘子要如何做?搭上温府全部人的性命去报仇吗?牵连温尚书的官声官名去报仇吗?”
温逐月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恍然发觉,裴扬雨同她言明利害的言辞太温和委婉了。如今从应嘉泽口中说出,竟是那么刺耳,显得自己那么自不量力。
没错,她总是执着要找到凶手,总想着报仇,待找到凶手后呢?她要怎么报仇,她好像完全没有想过。
不等她浸入思绪,应嘉泽絮絮又道:“温娘子,那人能对兵部尚书的女儿下手,其后的势力可想而知。我相信,若是温尚书知道凶手是谁,定也会拼尽所有,为你和你身边的人报仇,可若代价是玉石俱焚,两败俱伤呢?温娘子,你还想知道吗?”
“我……”温逐月被他这一番话问住了,“我不知道。”
应嘉泽似乎不想等她想通,话语如弹珠落地,密密涌来,“逞一时之勇,算什么英雄?若真要大仇得报,以我的人品作保,你得相信裴玉安。”
“可我……”温逐月想起那日同裴扬雨说出的决绝的话,心中羞愧,可为了最后一丝自尊,她缓缓起身告别,“多谢应将军提点,我们两家之事,也会就此罢了。”
话音刚落,应嘉泽身后的那扇窗户传来咿呀声,云信然警觉抬头,目光瞬间追踪过去,“窗外有人。”
还没等到他走过去,却听得噗通一声,好似是什么巨物坠入湖中,继而画舫上便传来其他人的惊呼声。
“救命啊,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该不会是……”应嘉泽瞬间弹跳起来,快步跑到窗边,喊道:“裴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