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会?”
温逐月仿佛陷入了一段很漫长的暗河。暗河冰凉无光,她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在水上漂着,忽而暗河上空明亮如白昼,白昼之下又是流光溢彩,形形色色的游人,耳边的嬉笑声、叫卖声、叫好声糅杂成一团,最后又越过装饰得富丽堂皇的鳌山,散向顶上挂的各色彩灯上。
交错的彩灯投下灯影,年轻的娘子和郎君便揭开花灯上的灯谜,刀枪唇剑地开着对方的玩笑,谁也别想从自己身上讨到一点便宜。
那些针锋相对的话语还犹在耳畔,不想日子却过得这样快,一切的过往像是已经无处可寻,永远湮没在回忆里了。
温逐月的眼睛闪了闪,嘴里没来由地泛起一种淡淡的苦味。
那支玉簪早已被她压在箱底,可她总是想起这支簪子的来历,想起贩卖这支玉簪的庐江首饰铺,自然也不可避免地再想起在庐江发生的一切。
初初回京时,她自认为很厌恶那段被人哄骗算计的日子,可随着时日更迭,她脑海中的苦痛与怨恨反复淡化了一般,居然中邪一般回想起在庐江过的时日。
这种纠结在心中久散不去,恍若心魔一般,若是轻轻提起便违了她的本心,若是重重放下便夜不能寐。可她很清楚,或许比在十余日前更早,在庐江的那次分别,她已经跟裴扬雨一刀两断,桥归桥路归路了。
如今无论是他或是自己怎么想,也已经不再重要了。
“阿棠,阿棠……”
一道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出来,她一愣,抬头看见的却是云信然。
“表兄,你怎么来了?”温逐月别过脸去,又轻轻用帕子擦了擦脸,像是有些不自在。
云信然正了正屈膝而坐的姿势,道:“我从书房路过,见你在池边赏鱼,便过来了。寒霜方才去拿点心了,你就一个人呆愣愣地看着水面,像是有什么心事,连我坐在你对面大半日了也未曾发现。”
温逐月垂眼望向高台下的池水,瞥见幽绿透亮的水里游着几条胖乎的鱼,最后又藏到石缝里,再也看不见了。
“这鱼被养得胖乎乎的,真是可爱,一时看得入迷了,连表兄来了都未听到动静。”
温逐月面上笑了笑,却并未抬头,像是心虚在躲避着什么。
云信然透过眼角斜瞥了她一眼,半开玩笑道:“原是看鱼看入迷了,我还以为你是在为同应嘉泽相看的事焦心。”
“没……”温逐月咬了咬嫣红的唇,讪笑道:“不过是借他挡一挡,待这次出来,将事情说清楚了也好,省得后面麻烦。”
“表兄不也是这么想的么?”
云信然嘴角轻轻扬了扬,目光大大方方地落在她的眼眸里,“你上回已经将话同裴扬雨说得清楚了,既然是要断个干净,还不如同他这个朋友也一并断了,省得日后再碰到,心里也不爽快,现下说清了也好,以后也能少些麻烦。”
温逐月踌躇片刻,像是心里又换了主意,问道:“我们这么急着去见他,会不会快了一些?我想着……我怕,若同断了应家这一层的关系,日后再想找人推脱阿爹让媒人送来的草帖,那怕是难了。”
“犹豫不决,拖着更成隐患。”云信然劝道:“阿棠,既然决意要断了,便就断了,不要再想后果了。”
温逐月没做声,只是默然。
云信然看起来好像比她更迫切想要断掉和裴扬雨的一切联系,所以才会急着催她尽快同应家定下相看的日子,才会又来劝她当断则断,不要心软。
云信然心里对裴扬雨的心结仍在,不会因任何事情变更,她也很清楚很理解。
可让她从喉间挤出一句坦然决绝的话并不容易,她的勇气像是那日已用尽。
面对裴扬雨,她或许无言,或许恼怒。但应嘉泽,总归是她借此躲避阿爹好意的挡箭牌。
或许,除了裴扬雨这一条路外,应嘉泽也不失为一个好的选择。
她必定要给那枉死的二十五个冤魂一个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