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声接到探子来报,说是燕和图的贴身侍从吕宁近日在京城有了踪迹,细细查后,发现他如今在眼前临水的偏僻地方落脚。
裴扬雨身边的暗探训练有素,知道事情轻重,待得了确切消息后,未免走漏风声,还未来得及到吕宁的藏身之所查探,便先一步将消息报上去了。
裴扬雨得了指引,一路疾走来到一间矮小的茅草房前,又越过门口低矮的木扎篱笆,轻声踩过门前铺了一路的碎石子,走到门前去看,却发现屋门上落了锁,那锁上还薄薄积了一层灰,像是有一段时日未曾打开过了。
这间茅屋四周有不少葱茏的树木掩映着,日光仅能照到门口的一部分的沙地,因此竹声凑到茅草屋上开口的窗子看时,见得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人活动的痕迹,听不得一点响声。
确认屋里没人后,兰影利索地将门锁撬开,三两下便推开了大门。
推开门后,一股阴冷的霉味扑面而来,裴扬雨嗅闻到气味,不由得咳了两声,掩面走进去。
兰影很快在灶边寻到火,点了灶边的油灯,屋子才变得明亮了许多。
待视线明亮后,裴扬雨的目光落在灶面上,用手抹了抹,发现灶面也如门锁一般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不过盐罐洞上的油盐碗碟摆放有序,石台上的油灯还有一半的灯油。
以此可证,平日有人在此处烧火做饭,不像是完全不用的。
只是在灶边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裴扬雨没再久留,循着竹声和兰影的方向,往卧房走去了。
兰影和竹声在卧房里一通翻找,只找到了几件衣物,除此之外,便什么也没找到了。
竹声并不甘心,继续翻找榻边的两个小箱子,翻找时却不慎碰到了榻边小桌的薰炉,只听得哐当一声,薰炉应声落到小几,里面的香灰也尽数倾倒出来。
兰影闻声看去,“竹声,别急,小心一些,总能发现线索。”
见裴扬雨垂眼去看桌面的香灰,竹声立刻走过去,挡在他的面前,“主君,您站着便好,我来清理。”
裴扬雨推开竹声的肩膀,目光仍落在桌面的那层香灰上,借助油灯的光亮,裴扬雨很快从一层灰中,发现了一角显眼的灰白色。
裴扬雨眼疾手快地伸手清扫香灰,将埋在里面的一张小纸片取了出来,继而,他抖净纸片上沾着的薄薄一层的香灰,才看清了纸片的模样。
这张纸片边缘炭黑,上面仅剩两个字,显然是一张被烧过的纸,只是点着后便丢在香炉里,并未烧干净。裴扬雨将纸片凑到油灯下,看清了上面写的字。
裴扬雨看清字样后,目光随之一震。
这一角纸上的“暗盯”显然就是燕和图的字迹,虽然裴扬雨不知道这封信的内容是什么,但这两个字足以说明了燕和图的意图。
果然,燕和图与他料想一般,是假死脱身了,悬崖底下找到的那具尸体便是铁证,人既没死,那总要见到活人,可这一个多月来,他派去的人遍寻无果,燕和图的踪迹便成了一个谜团。
饶是裴扬雨与他相处多年,也猜不到燕和图的想法,根本无法推算他在何处,迫不得已,他只能暗中将目光放在回乡侍疾的吕宁身上。
那日杀死郑华炽的人就是吕宁,可自郑华炽死后,他也如人间蒸发一般,不知所踪。吕宁的乡亲邻里都不曾见过他回乡,而吕宁的爹娘早年间便过世了,何来回乡侍疾一说。
只可惜裴扬雨当时反应慢了一步,错失了捉拿吕宁的好时机。
“吕宁果然与他还有通信,这剩下的字迹便是铁证。”裴扬雨看着手中的纸片,心情复杂,“燕和图果真没死,派了吕宁在这里藏着,替他盯着京中的动向。”
竹声神情凝重道:“主君,既然我们知道吕宁还在京中,找到他便不算是件难事,很快我们便能循着吕宁找到燕和图了。”
兰影又问:“主君,既然知道这伙团花阁的凶手还没死,那您是否要将此事上呈陛下,若是有陛下助力,他们难逃这罗网。”
“不可。”裴扬雨拧着眉,紧紧握着手中的纸片,“他的墓碑已成,现下若说他没死,朝堂必然动荡,况且如今我们手上仅有的这张纸片有何信服力,说出去不会有人相信我们,此事还得继续瞒下去,容……”
突然,半掩着的木门传来咿呀声,将裴扬雨的话打乱。
听见动静,三人俱是一惊,抬眼却看见窗边一个黑影飞快略过,继而门外用碎石铺成的小路便传来了刺啦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