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想永国公竟伤得这么严重,永国公大义,我这些薄礼实在是上不得台面,若日后永国公有需要温某相助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裴扬雨垂眼道:“温尚书言重了,我做此事,不过是为了朋友之谊,不是为了图温尚书的一句承诺的。”
裴夫人也附和道:“是啊,温尚书,两个孩子原本便是朋友,日后多走动,若是需要互相帮助的,便知会一声。两个孩子在京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多一个朋友,也算是多一个照应,不知道温尚书意下如何?”
不过是多个朋友,也并未以恩协报,温明柏没有理由再阻拦,点头道:“裴夫人说的是,温某多谢裴夫人好意。”
裴夫人笑了笑,侧头朝裴扬雨轻轻眨了眨眼。
裴扬雨抿着嘴角,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在温明柏答应后,唇角松动,稍稍上扬了些许。
闲聊几句后,温明柏心中犹豫踌躇许久,心情稍稍松快了些,才开口道:“永国公,今日登门,不仅是为了感谢永国公,还是为了一件公事,不知永国公可否抽空一听?”
裴扬雨即刻便应了,“温尚书,请移步书房相商。”
待到了书房,竹声和兰影将大门合上后,温明柏又换了脸色,缓缓道:“永国公,关于逐月在庐江遇险一事,我想再问清楚些,当时你既在庐江又知晓逐月受伤的内情,可探听到当时救下逐月的人是谁?”
裴扬雨愣了愣,不由得紧攥手心,“温尚书,当时的事情复杂,我又有任务在身,许多事也只是一知半解,恐怕答不出你的问题。”
温明柏静静地盯着他,又问:“那你又是何时认识逐月的?我想,凭草草见过几面的情谊,永国公大概不会想要从庐江一路追踪,管她的事,即便是为了团花阁,永国公也未免太尽力了一些。”
裴扬雨脸色蓦然变白,仍旧镇定道:“团花阁的事千丝万缕,其中也有一份我个人的缘故,我必定要查。温尚书爱女心切,定不愿放过真凶,我也是如此,为了给自己寻求一个真相,所以贸然找到温尚书,想要离真相更近一些。”
温明柏笑了:“永国公,亏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清正的人,如今看来,是我看走眼了。昨日你与逐月同在琼林楼,不是巧合,对吧?”
裴扬雨原本苍白的脸白得更甚,手心已经微微发汗,一时却不知如何回话。
温明柏心中已经有了断定,再问了一句:“永国公,我只问最后一句,当初在庐江救下逐月的人,是不是你?”
裴扬雨神色一滞,不可置信地望向温明柏那双如鹰一般发亮的双眼。
温明柏的眼睛亮得可怕,裴扬雨好似从他的双眼中看见了自己。无数次,在阴暗的牢狱中,他也是如此那这般,居高临下地审视拷问罪犯,如今骤然换了身份,才觉得这样沉静的眼神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见裴扬雨不说话,温明柏片刻道:“永国公不想回答也无妨,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今日前来叨扰良久,温某便先行告辞了,望永国公珍重身体,早日恢复。”
"是。"
正当温明柏转身离开,身后猛然传来一道声音。
裴扬雨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想要将潜藏内心许久的秘密如同抽丝剥茧一般,尽数道出。
“温尚书,当日救下温娘子的人确实是我,但这从开始就是一个巧合。”
温明柏转过身,眼前一闪,原本舒展的双眉慢慢拢在一处。
“救下温娘子后,因为误会,我将她错认为云山寨的一员。趁她失忆后,以兄长的由头设计哄骗她,好顺理成章地摸清云山寨的底。不知不觉,这一骗便是四个月,等到我发现自己酿成大错的时候,为时已晚。我是个卑劣的人,在此期间不择手段,蒙骗伤害温娘子,无从辩解。待到回京后,知晓温娘子的身份,更是觉着心中有愧,不敢面对她,也不敢面对你,可这一切总不能瞒一辈子。温尚书,我不能奢求你原谅我,更无权要求温娘子原谅我,只能尽力用余生偿还一二。”
裴扬雨的指尖掐入手心,嘴角的苦涩更甚。他心里清楚,温明柏定是知晓了许多内情,才一并问出所有的事,他遮掩不得,也决不能再对他遮掩。
温明柏惊愕地看着他,讶异于裴扬雨敢于吐出实话,也讶异于四个月以来温逐月所遭受的一切。
像是有数百只小虫啃咬心尖,回想起温逐月回京后闭口不提的神情,温明柏觉得更是心痛。他猜想到女儿心中的诸多顾忌,才会一忍再忍,没有对他提及任何的实情,可当他真切知道发生的一切后,温明柏却发现自己承受不了实情带给他的痛楚。
同朝为官,他知悉裴扬雨此举虽然上不得台面,但为达目的却不得不做,但作为温逐月的父亲,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原谅裴扬雨加注在女儿身上的伤害。
出乎意料,温明柏没有变脸怒斥他一通,也未与他撕破脸皮给他好看,反倒是转身决然地将书房的大门打开,默不作声地朝外迈步走去。
裴扬雨追上去,喊道:“温尚书。”
温明柏冷冷瞥了他一眼又极快移开视线,“永国公,此事我不能当作从未发生过。阿棠若是回过神来追究,我必定会站在她这一边,还望永国公日后好自为之,莫再靠近阿棠,惹她想起从前的伤心事了。无论你从前如今对阿棠是什么念头,就此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