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修文咬牙道：“裴扬雨，你是故意的，你还记恨着我上次参你一本，如今想来落井下石是不是？”

裴扬雨又淡然笑了笑：“卢尚书心中所想便是眼中所见，我不及你记性好，将笔笔数目都记得清楚，若卢尚书不肯告知也无碍，我可奏请陛下，得陛下命令再光明正大地过问此事，待到那时卢尚书可别怪我没有事先打过招呼。”

卢修文虽然明里暗里和裴扬雨作对，也知道他同弘帝身上流有一半相同的血，虽然弘帝为了平衡朝局，有时不得不先拿裴扬雨开导，以此作为惩戒震慑其余大臣，可到底也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从未真正伤过裴扬雨的半分元气。

有了弘帝的庇佑，卢修文虽然看不惯裴扬雨，但也不会咄咄逼人，真与他成为不共戴天的仇人，就是看在这一层皇亲国戚的身份上，卢修文也不敢太过造次。

卢修文想到这里又缓了缓脸色，清咳道：“永国公这是哪里的话，我不过是心情烦闷，一时说错了话，还望永国公大人有大量，不要同我计较才是。”

说罢，卢修文微微躬身向他行礼。

裴扬雨怎会不知他心里打的算盘，只是他本就无意与卢修文过不去，只是他实在难相与，不将弘帝搬出来恐怕还要费上一番周章，既然卢修文见好就收，他也无意与他再继续纠缠下去。

便又息事宁人般点点头：“卢尚书的苦恼我感同身受，自然知道此事繁杂，千头万绪，想要查清实在是难。”

难道听见裴扬雨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卢修文心情大好，语气也比之前柔和了许多：“永国公宽宏大量，我等望尘莫及，此事并非是我们不想为燕侍郎讨一个公道，只是团花阁之事向来都是燕侍郎在料理，许多事我们也是一知半解，现下燕侍郎身故，团花阁便为最大疑凶，想要查出些蛛丝马迹实在不易。”

裴扬雨点点头，又问：“燕侍郎一行人尽数陨命，那夜加害的匪人应该也不见踪迹了吧？”

卢修文叹了一口气，道：“永国公说的正是，悬崖上的尸首都是跟着燕侍郎的近侍，崖下便只得燕侍郎的尸首，除了他们身上的刀伤以外，再无别的线索，我现下是一头雾水。”

裴扬雨道：“我听说燕侍郎的腕骨初有一道很深的剑伤，应是与匪人搏斗时留下的，可他是左撇子，剑法也不差，即便有匪人回击，也不至于要伸右手挡剑，实在是奇怪。”

卢修文摇头道：“或许是他们一行人寡不敌众，燕侍郎在迎敌时又被他们的同伙偷袭，所以不握剑的右手也有伤。”

裴扬雨又道：“若是匪人围攻，那身上怎么会只有一道剑伤，那剑伤并不致命，完全不影响用左手御敌，凭燕侍郎的功夫，绝不会这样就被逼入险境。”

卢修文后知后觉，瞪大眼睛道：“难不成，你是怀疑那具尸体并非是……”

“此事只是我的猜测，说不定是我多心了也未可而知。如今你们还没有切实的证据，什么事也不好说。”裴扬雨垂眼打断了他的猜测。

卢修文并未止步于前，反倒还在深思裴扬雨说的话，“若崖下的人不是燕侍郎，那又会是谁？这具尸首总得有个来源，不可能凭空出现，那如果不是他，真正的燕侍郎又去了哪里呢？”

接着，卢修文眼神一闪，又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裴扬雨还未因为这短短的几句话便能做到与卢修文推心置腹，对于燕和图的秘密，他依旧选择闭口不提。

“若是我真知道什么，大可自己查清楚，还需要来刑部过问么？”

卢修文点点头，实在是不能再认同这句话了，“也是，若你有了方向，也不会花着个闲工夫踏足刑部。”

裴扬雨嘴角抽了抽，很快又平复了神色：“若是卢尚书有了消息，烦请告知我一声，若有疑惑也可以来问我，毕竟我与燕侍郎师徒一场，许多事情只要我知道我定然不隐瞒。”

“我实在是想知道，有谁竟敢对朝廷命官下手。若是我能助卢尚书一臂之力，将幕后真凶揪出，也算是告慰燕侍郎的在天之灵了。”

卢修文不做声，只是不动声色地扫向裴扬雨。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裴扬雨与燕和图的师生情谊也不过如此，在他眼中，看不出报仇的急色和决心，反倒隐隐让卢修文觉得他像是在借他们之力揭露一件惊天密事。

可想了想，又觉得裴扬雨没有必要也没有动机这么做，团花阁与隔了杀师之仇，眼下不可能有事情比找寻真相更重要。

至于那疏浅的师生情谊，不过是世态炎凉之下，人走茶凉的一种人性真面目罢了。

卢修文瞥了裴扬雨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鄙夷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