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夫人又问:“玉安可有同你们说什么?”
竹声摇头道:“没有,主君只说让他一人静一静,让我们不要贸然进去打扰他。”
竹声这话让人找不到错处,裴夫人却听得一脸担忧,她心里清楚,竹声和兰影是他信任亲近的人,他们三人向来是形影不离的。可若连他们两人都要支开,裴扬雨定是心中已然郁闷到了极点,不愿他们二人见他神伤,也不愿向他们吐露心迹,只是想独处静一静,将苦痛埋进心里。
她清楚自己的孩子,心气高,平日从不轻易向人示弱。可他再坚强也是个人,是人便又七情六欲,苦痛神伤。可裴夫人心里很清楚,裴扬雨这次虽然是受了重罚,但到底没有涉及太大的利害,不至于因此而心情郁结。
他向来不惧旁人的闲言碎语,也不把朝臣弹劾他的难听话听进心里。
若是为了他人的嘲意,他不至如此,裴夫人担心,事情远没有她想得这么简单。
或许不仅是因为国子司业一案。皇帝罚奉禁足,公然在朝臣面前落了永国公府的面子,裴扬雨心中固然不舒服,可被罚当夜还是一切如常,不见他神色有异,怎么过了三日便想要自己独处静一静了?
裴夫人心里细细想着,可面上还是一副担忧的急色,让人看不出半分差错。
想起这几日竹声和兰影二人出入频繁,裴夫人恍然大悟。
裴扬雨向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若是有人施压命他不许再做,他明面上虽会答应,但暗地里定然见招拆招,亲自查出个结果再了结此事。
这几日,裴扬雨定然从竹声和兰影口中探听道了一些消息。让他做出如此反应,不难猜出,这些消息都是坏消息,里头或许牵涉到了一些与他相关或与他关系紧密的人。
裴夫人三两下将思绪捋清楚,命人将炖汤交到竹声手中,点头道:“既然如此,想来玉安心中难受,也无心见客了。竹声,待他情绪稍稍好一些,你便将炖汤拿进去,一定要亲自见他喝下。”
竹声心中松了一口气,应下了裴夫人的话。
见一旁的燕和图默不作声,裴夫人道:“燕侍郎,实在是不好意思,玉安情绪不佳,想来形容俱乱,怕是会冲撞了你。若燕侍郎有话同玉安说,怕是要改日再来了。”
书房里头的灯火不算亮,里面静悄悄的,隔着一道门板也听不见什么动静。
燕和图微微挪步上前,想透过纱窗瞧见里面的动静,只是灯火晃得人眼发疼,也看不清里头的人影,他没了奈何只得喊了一句:“玉安,是我,可愿意让我进去听我说两句?”
片刻过去,书房里头还是没人应声,徒留下满廊晚风回应燕和图。
裴夫人没有料到燕和图的反应,只是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她稍稍变了脸色,道:“燕侍郎,这次的责罚对玉安来说太重了,或许他心中还未开解想清楚,不如我们给他留一些时间,待他想清楚了,我再请燕侍郎来府上。”
燕和图摇了摇头,眼神坚毅,似乎想要说服裴夫人:“国公夫人,我知道玉安心里难受,可他向来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若由他一个人想清楚,怕是要费上好些功夫。见他如此,我心中实在放心不下,或许我进去劝两句会好一些。毕竟玉安认我做了先生,我便要担起做先生的责任,玉安难受,我又怎能置身事外?”
裴夫人不好拒绝他的好意,但也知道裴扬雨此刻无论谁来,也不会愿意开门相见的。否则他们在外面说了这么久的话,书房里面为什么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裴夫人怕拂了燕和图的好意,又想遂了裴扬雨不见客的愿,只道:“燕侍郎的好意,我清楚。可玉安已经长大了,许多事情需得他一人去扛,一人去面对了。如今他想自己渡过这个难关,我们何不给他这个机会?”
竹声也在一边打圆场:“是,燕侍郎,主君如今心情不好,还是让他一个人静一静好些。”
燕和图见说不动他们,眼睛又转了转:“好,我不说了,可我也有几日没见过他了,可否开窗让我悄悄看上一眼,只看一眼我便放心了,我绝不过多打扰他。”
竹声愣住又看了裴夫人一眼:“这……”
燕和图见竹声支支吾吾地,心中生疑:“莫非玉安不在书房里面?”
裴夫人也觉得竹声的眼神有些奇怪,但心里还是偏向他这一边。她朝竹声眨了眨眼,又笑着走上前去,“燕侍郎是觉得我们在骗你?若玉安不在此处,我何须与你一道来,给他送汤?”
燕和图听出裴夫人话里的维护之意,笑着想要化解当下的尴尬:“夫人误会了,我也是一时情急担心玉安。我只是怕玉安擅自出府的消息传到别人耳中,若是我亲眼见到玉安,便能堵住他们的嘴,为玉安作证,还请夫人不要误会我才是。”
竹声心里直冒汗,也没了主意,只是紧紧地用后背护着门口,眼睛又紧紧盯着一旁的小窗,一副不容任何人闯进去的架势。
裴夫人正苦于如何回话,抬头的一瞬却见面前的门突然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