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扬雨伸出双手,护在墙下,一双眼睛被微弱的灯火映得发亮:“你安心跳,我一定稳稳接住你。”
或许是夜色有蛊惑人心的魄力,温逐月没再犹豫,暂且选择全然将信任交托给他。轻轻往前一翻,垮过墙沿,果然左脚还未反应过来便打滑,整个人往下坠。
没等温逐月抓住坠下的树枝稳住身体,裴扬雨已经托住她的肩膀和膝窝,将她稳稳接住了。
温逐月反应过来,挺直身子从他怀里挣开,躲到一遍向他简单道谢后便借着灯火的照映往前走了。
施管事的后院不算小,放眼看去,只有一间屋子是亮着的。温逐月想起盛长晚打听过,施管事家中近来没有招待客人,后院都是空置的。
那间亮着的屋子,可能便是施管事妹妹所居。
温逐月轻手轻脚地走到屋子一侧,探头悄悄看了看,果然看见了那日在田里烧纸钱的女子。
那名唤作婵娘的女子怔怔地坐在屋里,难掩悲伤神色。喃喃自语说着什么,但听不得太清楚。
“没错,就是她。”温逐月见裴扬雨跟上来,压低声音在他跟前轻道一句。
裴扬雨侧目去看,将屋里的人的容貌看得一清二楚。虽然已经过了许久,屋内女人容貌稍稍衰老,可并不妨碍裴扬雨辨认出她的模样。
她便是从前在裴妃宫里服侍的掌事宫女。自从裴妃去后,她宫里的人或被遣出宫或还留在宫里被分派去别的宫里服侍其他贵人。可这么多年以来,被遣出宫的宫人一个个不是下落不明,便是都病逝老死了,只剩得一个叫施婵的宫女下落不明。
温逐月传信过来后,裴扬雨便立刻着手命竹声和兰影去细查这施管事一家的底细了。这一查,果然便查出来,这个窝藏郑华炽的施婵果然便是十六年前在裴妃跟前贴身伺候的掌事宫女。
裴扬雨不做声,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复杂。
他很想追问一个真相,但事有轻重缓急,当下还是先问清郑华炽的事情更重要。
温逐月与他一道移到离屋门稍远一些的地方,问:“你打算如何做?”
幽暗的灯火在裴扬雨的眼中闪了闪,他像是心中早便有了主意:“她既然半夜为郑华炽烧纸,心中定然对他有些愧疚,只要利用这一点便好。”
温逐月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疑惑道:“什么意思?”
裴扬雨的目光落在温逐月发髻上的白玉簪子,抿唇笑了笑:“这个忙需得你帮我。”
“我?”温逐月往后退了一步,“说好我只是带路的,我可不跟你同流合污。”
裴扬雨笑着贴近她:“温娘子这话说得晚了,方才你不是说和我们站在一道吗?”
温逐月往后一退再退,直至脊背贴在石壁上又硬着头皮同他撇清关系:“永国公,我已经尽力帮你了,剩下的事便由你和兰影完成就好了。想来兰影很快就回来了,天色不早了,我有些困了,该回去了。”
裴扬雨见温逐月要走又侧身挡住她的去路,轻声道:“温娘子,眼下我不是同你开玩笑的时候,这事还是得需要你帮忙才好。”
温逐月觉得裴扬雨心里的主意深,若是真的应了他的话,着了他的道,那便真的牵扯不清了。若是裴扬雨想推她出去同施婵对峙,那她必然会暴露身份。难同盛长晚交待事小,若是真牵涉到方博英的案子里,连累家中,那她后悔也来不及了。
左思右想没办法,温逐月板着脸道:“永国公,请自重,强人所难并非君子所为。你也不想被人知道,原本在府里闭门思过的你,突然出现在盛家的庄子上吧?同理,我也不想掺和到你们之间的事里连累家中。我有方法撇清这里与我的关系,可你却不能。”
裴扬雨听出温逐月话里的威胁之意,稍稍松了松往后退了一步:“温娘子放心,无需你露面,甚至不需要你作声,你不会牵扯进来的,我向你保证。”
温逐月愣了愣:“什么?”
裴扬雨抬手将温逐月头上的白玉簪轻轻拔下。失了白玉簪,原本随手挽起的发髻尽数松脱,青丝如瀑布般泻下,柔柔地披到双肩。
温逐月莹白的脸上浮上红色,怒瞪了他一眼:“永国公,你究竟想做什么?”
裴扬雨呼出的气息沉在温逐月的发顶,酥麻麻地钻到她的脖颈处。见温逐月生气了,连忙作揖道歉:“温娘子,失礼了,恕在下冒昧。我并非是想与你开玩笑,我只是觉得温娘子恰好穿着素色外衣,若是披着头发,从屋前幽幽走过,说不定还真有半夜鬼敲门的感觉。”
听了裴扬雨莫名其妙说的几句话,温逐月像头顶被泼了一桶冷水,内里发烫,外面却被浇得冰凉,过后只抬头问他:“你是想要我扮鬼吓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