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妹妹,确实是裴妃手底下管事的宫女,颇有几分面子。若我们贸然动他,他必定会将他妹妹搬出来挡刀子,那这样一来,可就难办了。眼下最要紧的,不是看我们要做什么,而是要看他们做什么。”
见盛长晚和温逐月都没听明白,李妈妈解释道:“独木难成林。想要治他,必先得让他们内部乱了,借由他们自己将丑事说出来才好。姓施的手底下有五个庄头,都是听他命令行事的,昧下的田租,他们肯定也分得了一杯羹。”
“只是狼多肉少,只要稍加挑拨,就定然会有人不满。不满,就必然会闹事。这样一来,四处便会乱糟糟的,我们再挑动佃户趁乱当众道出实情,他们就算想瞒也瞒不住。”
田庄里,最好说话的人莫过于一个姓陈的庄头。李妈妈指派护卫去同他说话扯闲,不到半日便同他熟络起来。一时兴起下,陈庄头主动邀请几个护卫今夜到他家里同其他几个庄头一起喝酒。
一坛酒过后,几个庄头都喝得醉醺醺的。
护卫里有人喝得面色通红,举杯道:“这样好喝的酒,若不是托了几位庄头的福,我们弟兄几人不知道何时才能喝得上。”
陈庄头给他又倒了一海碗,拍拍胸脯道:“这酒便算是好酒了?我看你是没喝过施管事的桃花醉,那一坛可值三十两白银,若非是秋末春分收税钱,他高兴,平日也不会拿出来给我们喝。”
一个名叫钟鑫的护卫,面醉心不醉,仔细留心听着,不经意道:“三十两银子的酒,那得有多好喝?我在盛府可没喝过这样的好酒。也是庄头们有福喝过,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陈庄头咂咂舌,好像在回想桃花醉的酒味:“就这么跟你说吧,入口醇香绵滑,唇齿留香,嘴里满是桃花的香气。”
钟鑫道:“看来确实是好酒,才能让陈庄头念念不忘。施管事对你们真好,跟着他,吃香的喝辣的,我也不想在盛府当差了,跟着几位庄头岂不活得更自在?”
“他好,好个屁。”叶庄头拍桌而起,像是颇有怨言:“若不是仗着他妹妹,谁会卖他这个面子?”
其他几个庄头见他说话说得过火了,忙按下他的肩膀:“你喝大了,说得都是醉话,别再喝了。”
叶庄头甩开架在他肩膀的手,嚷嚷道:“我又没说错,你们说,我说错了吗?他妹妹是宫里得力的宫女,连皇帝也要卖他面子,这话我都听得起茧子了。婵娘服侍的主子都死去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她?姓施的也只能骗骗你们这些无知小辈,骗不了我。”
陈庄头也道:“阿叶说得对,他什么也不是,若不是我们为他卖命,他能贪下这么多钱?他抽十成利,便分给我们一成,剩下的都留着买宅子养外室了,偏得我们干得大汗淋漓,招惹白眼,他却坐享其成。”
钟鑫假意维护施管事,为难道:“叶庄头,陈庄头,此事不好乱说的。施管事是循规矩收田租的,这七八年里,依样将租钱上交盛府,也没出过什么问题。若是传到他耳中了,恐怕会对你们不利。”
叶庄头冷嗤一声:“小兄弟,我不怕他,也不怕说他。他交上去的账目都是假的,真账目藏在他屋子里锁着,他贪了多少钱,谁知道呢?那些佃农若敢声张闹事,他便杀鸡儆猴动手打死几个,谁敢说话?我看,真要把事捅到盛大人面前,他的那一点薄面又有谁稀罕?”
陈庄头饮尽一杯酒,喊道:“对,我们为他卖命,他却抽这么多利。这不公平,凭什么钱都让他一个人赚了?”
其他几个庄头听后,也觉得是这个道理,便也放宽了心胸,细数施管事的罪状。
酒坛子一坛坛喝空了,五个庄头也醉得不成样子了。
钟鑫适时又添了一把火:“几位庄头,我真为你们抱不平。凭什么他施管事收这么多钱,你们却只能得这么些钱。他连最基本的道义都不讲,你们还要给他面子,几位真是大度。不过这田庄还是他管事,几位的醉话可别放大声了说,若是被听见了,施管事就会来找你们麻烦了。”
叶庄头的火气像是蹭一下就冒上来了,他立刻跳起来,拍桌喊道:“我们怎么会怕他?你说得对,我们只得了这么些钱,凭什么要尊他敬他。我们现在便去找他,让他将贪下的一半钱都分给我们。这是一件丑事,趁着盛娘子在田庄上,我们快些闹起来,我谅他也不敢不答应。”
被叶庄头这么一怂恿,其他几个人的胆子好像也变大了。他们踉踉跄跄地离开酒桌,骂骂咧咧地走出屋外,很快便找到了施管事的门前。
“姓施的,你这个黑心货,快把骗来的钱还给我们。”
“大家都快来看,这个姓施的,一直在骗你们的租钱。他简直就不是个人,若你们还有些血性,就快跟我们一道把钱要回来。”
施管事听见外面闹哄哄的动静,急匆匆地推门,见是几个醉汉围在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