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江这二字几乎是脱口而出的,盛长晚立刻捂住嘴巴,斜眼瞥了瞥温逐月的脸色,见她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又立刻开口道歉:“怪我怪我,好端端的,总提那些有的没的。阿棠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了。”
温逐月握紧手中的笔,垂眼再写:“无事,不过是我养病的时候闲得无聊,找账房先生学了几个月。我想着,多些傍身的手段总是好的,你瞧今日,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这话说得有些心虚,引得她在纸上圈画的墨渍有些不匀。幸好盛长晚察觉不到她的异常,只笑道:“是,我日后也得好好跟着你学学了。”
说笑过后,两个人又分头做事。一人负责整理证词,一人负责将挑选出来的缴纳田租的说辞算清楚。
就这样无话了半个时辰,烛火噼里啪啦燃着,将窗外的动静引出。
“呜呜呜……”
正替温逐月研墨的寒霜,突然变了脸色,颤颤道:“娘子,外面好像又传来哭声了。”
盛长晚听见寒霜的话,也放下手上的纸,静下心来听。
那哭声断断续续的,虽然离得远,但传入耳中却仍然清晰。
温逐月起身走到窗边去看,果然又看见了旱田上的火光。
火光里一个人影若隐若现,火烧得越大,那哭声也随之变大。
“我去看一看。”温逐月穿上披风,打算去看一看。
盛长晚慌手慌脚地捞起披风穿上,也道:“我也去看看。”
想起盛长晚昨夜被吓得不轻,温逐月劝她留下来,可盛长晚非要跟着,说是想看看谁在装神弄鬼,并再三保证不会再张嘴大喊,温逐月这才答应与她一道去。
温逐月和盛长晚披着夜色,循着火光找到了旱田的那道黑影。走近一些看,见是一个女子,她头上戴着白花,正跪在地上烧纸钱。
火光将她的脸映得惨白,将她空洞的眼睛照亮,她的眼泪像是流不干一般,哭声越来越悠长凄厉。
这女子身形瘦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一面振振有词念着什么,一面又往火盆里投纸钱。
盛长晚压低声音道:“她看起来好可怜,不过这大晚上的在这里烧纸,看起来怪渗人的。”
正说着,小道另一侧突然有火光急步移来。温逐月认出,走在前头提着灯笼的人,是施管事的随从邓五。火光越来越近,邓五身后跟着的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庞也看得清晰了。
好在她们躲在一处茂密的灌木里,离旱田稍稍还有一段距离,没人会留意到这里还藏着人。
温逐月低头吹灭带来的两个灯笼又一把按下盛长晚的头,示意她噤声。
只见施管事走到旱田边上,怒不可揭地一脚踢倒火盆,一手扯着女子的衣领将她提起来,恶狠狠道:“你怎么还在烧纸钱?我说过了,这几日田庄里来了贵客,你不许再闹出动静了。”
女子奋力挣开他的束缚,想要将火盆扶起来:“兄长,我就烧这几日,就这几日。郑华炽走了,我总得要送送他。他前日给我托梦,说他在地底下没有钱用,让我给他烧些钱。他真的很可怜,兄长,你就让我再帮帮他,好不好?”
施管事不为所动,怒骂道:“凭你做的好事,我们家的人就算是一人长了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你没有问过我,偷偷寻地方收留他,这笔账我还未同你算,你如今倒是菩萨心肠,还要给他上路添元宝。如果你闹出动静,被人发现你私藏罪犯,牵连到我们家,你看我怎么处置你。我也是看在娘的面子上,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若坏了我的事,可休怪我不念兄妹之情了。”
女子又跪下求他:“兄长,就帮这最后一次,我就帮郑华炽这一次。”
施管事一把拉起她又让人将火盆灭了,又命人拿绳子来将女子的双手捆住。趁女子喊叫时又抽出一块帕子塞到她嘴里,将她的嘴堵得严严实实的。
将旱田清理干净后,施管事很快拽着女子离开了。
待旱田的声响完全消失后,温逐月和盛长晚才探出头来。
刚刚那一幕看得真真切切,也听得清清楚楚。
盛长晚想起,来时她同温逐月说过方家的案子,刚刚所闻所见都不是假的,她惊觉道:“她口中的郑华炽,好像便是我同你说的方府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