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焰攥紧了拳头,面色凝重。
就在这时——
那些仙兵突然向两侧分开,如同潮水分流,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名为首的军官。
“大人!”他身旁的一名下属惊愕地开口,“为什么要放她们走——”
军官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他的目光落在池焰身上,久久地凝视着。
池焰对上他的目光,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在哪里见过?在哪里——
记忆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寂灭原,那场围剿。他站在最前面,年轻而兴奋,被她的菩提火波及得最重。
后来,她和易逢去鬼市前,路过那家医馆,他昏迷不醒,魂魄被火焰灼伤,回天乏术。
是李醒,那个差点被她害死的少年。
李醒沉声开口:“半年前,您的火焰差点要了我的命。”
“但——也让我看清了很多事。”
“我,欠您一条命。”
李醒没有再多说,侧过身,让出了那条通道。
“请你们离开。”他说。
池焰微微怔住,旋即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多谢。”
她带着小队,从那条狭窄的通道冲出了包围圈。
冲出小镇的那一刻,笼罩天空的结界终于消失了。池焰一行人御剑而起,终于可以喘一口气。
然而,还没等她们飞出多远,另一队人马从远处御剑疾驰而来。
那队人马的数量不多,却押着一个醒目的身影——一个年轻的侍女,穿着仙府的服饰,被捆住双手,眼眶红红的,满脸泪痕。
姜昭宁看见那个侍女的瞬间,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小偲——!”
她几乎要扑上去,被池焰一把拉住。
那侍女听见喊声,抬起头,看见姜昭宁,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小姐……”她的声音哽咽,断断续续的,“小姐你快走!”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押解的仙兵狠狠一推,踉跄着向前几步。
与此同时,为首的军官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高高举起。
那是一枚玉坠,通体青翠,雕着鸾鸟的图案,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姜昭宁的瞳孔猛地收缩,她立刻伸手探向自己的衣襟——那里,她母亲的玉坠还在,贴着心口的位置,温热依旧。
她取出那枚玉坠,托在掌心,两枚玉坠,一模一样。
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声音发颤,“这是……”
“这是你父亲的。”为首的军官冰冷道,“一对玉坠,你父母各执一枚。你不知道吧?”
姜昭宁的脑海里一片空白,母亲的那枚在她这里,父亲的那枚连她都从没见过,为什么会在一个陌生人手中?!
她的心猛地揪紧,一种不祥的预感铺天盖地地涌来。
“发生什么了!”她怒声问道,“我父亲呢?!你们把他怎么了?!”
那军官凛声道:“你父亲的情况……很不好。”
姜昭宁浑身一震。
“如果你还想要他活着,”军官说,“就跟我们走。”
姜昭宁的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她看着那枚玉坠,看着被押解的小偲,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仙兵,看着那军官眼中的复杂神色。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池焰。
她的目光里,有太多东西。
有歉意——对不起,不能再陪你们走下去了。我知道我们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我也想帮助你们,可是……
有决绝——但我必须去。
有告别——保重。
池焰的心猛地揪紧,“昭宁——”她刚开口,就被姜昭宁打断。
“好。”姜昭宁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我跟你们走。”
“昭宁!”池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攥疼,“你疯了?!你去了就是送死——那是个陷阱!你看不出来吗?!”
姜昭宁转过头,看着池焰。那双眼睛里有泪光闪烁,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池焰前辈,”姜昭宁说,声音很轻,“我父亲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了。”
“我不能……不能让他一个人。”
池焰的眉心深深皱起,可她无法反驳。
因为她知道,如果是易逢——如果是易逢在那里,她也会去。
哪怕明知是一场陷阱。
姜昭宁挣开她的手,向前走去,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她回过头。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笑容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不知是阳光将她的面容映得明亮,还是她的明媚为阳光添上了几分灿烂。
“池焰前辈,易逢前辈,”她说,“你们要好好努力啊。”
“把这个不公的天道,彻底颠覆。”
就在这时,那为首的军官冷冷开口,傲慢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你们这些反党,就尽情享受最后的时间吧。”
“——时候一到,天轨就会将你们所有人粉身碎骨,永无轮回之日!”
姜昭宁丝毫没有理会他。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那些仙兵。
池焰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看着她走进那些面无表情的仙兵中间。
她青色的身影被黑色的铠甲淹没,一点点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池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风吹过,带起她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那触感很轻,却让她忽然回过神来。
“易逢。”她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我们走。”
池焰转过头,她漆黑的眼瞳里,火焰烧得滚烫。
“跟着她,前往那劳什子的权有极面前。”
“然后,终结这一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