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易逢握紧了她的手。
池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已被压下。她不再看那忘川,转身随易逢登上了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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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市景象,比河畔更加凄凉。
长街两侧,昔日喧嚣鼎沸的店铺楼阁,如今大半门户紧闭,招牌歪斜脱落,蒙着厚厚的阴尘与蛛网。
街道上不再有摩肩接踵的各色鬼魂,只有零星的鬼魂蜷缩在街角。
那些各式各样的冥灯,半数已然熄灭。剩余的在穿堂而过的阴风中明明灭灭,投下摇曳诡谲的光影,映照得整条长街愈发鬼气森森,死寂一片。
“往生债……还不上了……”
“魂币……我的魂币都成了废纸……”
“矿场……我不要去矿场……”
带着泣音的呓语,从那些蜷缩的魂影中飘出,融化在了冰冷的空气里。
池焰和易逢沉默地行走在这片衰败之中。褚师墨引着她们,径直走向九幽钱庄。
钱无量那扇象征着无上财富的玄铁大门,此刻半开半掩,门内透出的不再是金碧辉煌的宝光,而是一片混乱。
三人敲门进入,眼前的景象让池焰瞳孔微缩。
这哪里还是那个极尽奢靡的宝库?
地上、桌上、那些昂贵的摆件上,都堆满了或摊开或揉成一团的账本。
雪白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符文与契约条款,许多地方被朱砂或墨汁狠狠划掉,又添上新的,凌乱不堪。
而钱无量,那位先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钱庄之主,身上那件标志性的墨绿色暗纹旗袍皱巴巴的,襟口甚至蹭上了大片的墨渍。
曾经一丝不苟的盘发松散开来,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她手中死死抓着一本厚厚的账册,另一只手握着一支蘸满朱砂的笔,正疯狂地在某一页上划拉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
她的眼神亮得骇人,是一种疲惫到了极致、却又被极端的亢奋所支撑着的光芒。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
看到池焰和易逢的瞬间,她布满血丝的眼中骤然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嘴角向两边咧开,扯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
“来了!可算来了——!”她随手将正在涂画的账本往旁边一扔。账本撞翻了堆在椅子扶手上的一摞册子,哗啦一声,更多的纸页雪崩般倾泻而下,加入满地狼藉。
她踉跄地站起,几步冲到二人面前,墨绿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莹莹发光,死死锁定她们。
“二位、二位!现在可是我和你们性命攸关的时刻!”她语速极快,气息不稳,“来的路上,都看到了吧?”
池焰的眉深深蹙起:“不过几十日光景,鬼市何至如此?”
“何至如此?哈哈哈……”钱无量仰头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刺耳,“一点点小疏漏罢了!往生债的盘子铺得太大,周转得太急,一个小小的坏账链条断裂,立刻就是连锁崩塌!”
“不瞒你们说,现在鬼市流通的货币,信用已经破产,跟废纸没两样!”
她喘着粗气,眼神凶狠地扫过池焰瞬间绷紧的脸,又猛地凑近,压低声音,带着蛊惑与孤注一掷:
“但没关系!只要你们帮我——不,是我们互相帮助——这些问题,随时可以解决!”
“只要打破权有极定下的这套收割规则,这些债,这些烂账,这些马上要魂飞魄散的可怜虫……全都可以一笔勾销!新的规则,新的秩序,由我们来定!”
“那就要看……钱庄主能否说动我们了。”池焰勾唇一笑,“你想让我们做什么?——又能给我们什么?”
钱无量再次哈哈大笑,她后退两步,张开双臂——
“能给你们什么?还用问吗?”她笑容一收,目光如毒蛇般盯住池焰和易逢交握的手,“你们想活下去,就必须扳倒压在我们所有人头上的那堆齿轮!”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你们已经猜到了吧?从知道红线契真相的那一刻起,你们就没有回头路了!没错,我要的,我们最终必须做到的,就是——”
“——推翻‘天道’权有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