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正酣。
蜃境楼主楼大厅内,灯火煌煌如昼。
琉璃盏与夜光杯在无数双手中传递碰撞,敲击出清脆的靡靡之音。醇厚如蜜的灵酒、色泽妖艳的异果、还有香气诱人的珍馐,摆满了案头。
楚鸢一身盛装立于主位,笑靥如花地向满堂宾客祝酒。
舞姬们赤着雪白的双足,在铺陈开的华美地毯上,旋出令人眼花缭乱的繁复舞步,水袖翻飞似流云。
满堂宾客全然沉溺在声色犬马之中,仿佛外界一切纷争、自身所有烦忧,都已在这片刻的奢靡里烟消云散。
池焰与易逢坐在靠后的位置,面前杯盏未动。东方青原则坐在她们不远处的另一桌,正静静品着一杯清茶,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舞乐渐入高潮,丝竹之声如骤雨切切,舞姬们的动作也愈发大胆狂放。
数名领舞的紫衣女子旋至大厅中央,水袖甩成一片片绚烂迷离的紫红色云霞,铺天盖地般朝着池焰与易逢所在的方位席卷而来。
袖影翻飞间,暗藏的锋锐寒光如同毒蛇信子,一闪而逝!
来了!
池焰眼中厉色一闪,她搁在膝上的右手并指如刀,斜斜向上一切!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红色火线射出,精准无比地迎上朝她飞射而来的数枚飞镖,将它们熔化殆尽。
而易逢的食指在桌面轻轻一点,面前那杯清酒瞬间冻结,随即裂成无数锋锐如刀的冰棱飞出,将朝她袭来的毒针尽数击飞钉在地上。
“哦呀?”主位旁的楚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纤手在空中优雅地一抓,一根通体生满倒刺的藤条跃入她的掌心。
“反应不慢嘛,”她舔了舔鲜艳如血的嘴唇,“警惕心可算是不错,看来是做好了准备?”
池焰笑道:“没办法,谁叫你们蜃境楼,从上到下都写满了‘背信弃义’四个大字,不得不提防啊。”
楚鸢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冷下声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牙尖嘴利……既然如此,就更不能让你们这张嘴,出去败坏我们蜃境楼的名声了!”
“呜——!”
一声低沉而苍凉的号角声,悍然响起!
方才还巧笑倩兮、柔弱无骨的舞姬艺伎们,眼中柔媚春水般的波光瞬间冻结,取而代之的是腥红的魔瞳,还有鹰隼搏兔般的锐利寒光!
“嘶啦——哗啦——” 她们自己毫不留情地撕裂身上繁复的纱裙锦缎,露出其下的漆黑劲甲,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藏于发髻、袖中、裙底的短刃、飞镖、锁链等各式兵刃,在灯火下反射出摄人心魄的寒芒。
轰隆隆隆——!!!
更为恐怖的巨变随之而来!
大厅四周的墙壁内部,发出沉闷而巨大的齿轮转动与机括咬合声,仿佛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正在苏醒,舒展它僵硬了的筋骨。
厚重的墙壁轰然翻转,露出其后密密麻麻的重型弩炮与弩箭,如同蜂巢般齐齐排列着。大门猛然合拢,华美的琉璃窗一扇扇紧闭,连一只飞虫也无法逃脱。
仅在一息之间,极乐的盛宴殿堂,化作了插翅难逃、杀机四伏的钢铁战争堡垒。
奢靡华美的假象被彻底粉碎,唯余冰冷的金属、嗜血的兵锋、以及赤裸裸的毁灭欲。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魔女战士们,如同黑色的潮水,用刀刃挑开挡住去路的宾客们。
她们挥舞着兵刃,朝着池焰三人拼杀而来!
池焰与易逢背脊相抵。
“真是……”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沸腾的战意,金红色的火焰在她手掌心暴涨,“好一场,鸿门宴啊!”
易逢没有言语,临渊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嗡鸣,冷眼扫视过蜂拥而至的敌人。
东方青原在剧变发生的瞬间,双手急速掐诀。
数十张符箓从她袖中飞出,迅速贴附在周围惊慌失措的宾客身上,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
眼见着大厅里的宾客哭嚎着四处逃窜,慌不择路地撞翻桌椅,杯盘碎裂之声此起彼伏。他们拥挤着、推搡着,像被狂风席卷的麦浪般乱作一团,使出吃奶的力奔逃,却逃不出魔女们织就的死亡罗网。
那些魔女翩然穿梭其间,指尖淬着寒毒的短刃轻轻划过,便有一道血线飙射而出。
惨叫声被淹没在狞笑声里,鲜活的生命如同被斩断的麦穗,被一一收割,颓然倒地。
温热的鲜血便汩汩涌出,漫过地毯的纹路,汇成蜿蜒的溪流。
东方青原立在廊下,素来沉静如古井的瞳孔骤然震颤,眼底翻涌着惊怒与不忍。她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下颌绷紧,周身清逸的气息竟也透出几分凛冽的寒意。
“厉枭!”她第一次抬高了声音,那总是平静无波的语气里透出惊怒,“住手!这些人大多只是寻常的行商走贩,与你们的复仇无关!你这是滥杀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