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泛着冷光的尖刺破土而出,瞬息间,将池焰和易逢包围在内,合成一座不断收缩的钢铁牢笼,就要将她们压成齑粉。
池焰右手掌心金红火焰轰然喷薄,化作一道怒涛,撞向合拢的金属壁。火焰与金属接触的刹那,刺耳的“滋滋”声炸开,被灼烧的尖刺表面迅速熔化成铁水,在土壤里烫出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坑洞。
然而更多的金属从地底源源不断涌出,前赴后继,以凶狠的姿态挤压而来。
就在这时,在楚鸢的操纵下,方才那些随风摇曳的猩红花朵,此刻齐刷刷昂起。花瓣剧烈颤抖,铺天盖地的黑色露珠,朝着她们席卷而来!
地面上的几丛枯草,都在触及露珠的瞬间迅速枯萎,化作一撮黑灰。
池焰脸色骤变。
火焰能熔化金属,却难烧尽这无孔不入的粉尘毒瘴。易逢的冰霜或许能冻结一时,但在这片花海里,花毒近乎无穷无尽。
她们被困在这里,就算能撑一时,但最终还是大概率被金属碾碎,或被花毒侵蚀神智——
时间,就在这一刹那,突兀地慢了下来。一切都好像被拉长了。
金属尖刺向前蠕动的轨迹变得清晰可见,如同陷入了黏稠的蜜糖;露珠翻涌而来的轨迹,慢得可以辨认;甚至连不远处厉枭微微眯起了眼,楚鸢微张开口四处环视,都成了卡顿的慢动作。
一道身影,便在这被拉长的、近乎凝滞的时空里,缓步而来。
来人一身素净的青袍,袍角绣着流云暗纹,行走间衣袂微拂,却不染半分尘埃。
面上覆着一层极薄的素纱,朦胧掩住鼻梁以下的容貌,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千年古井的眼睛。
她在两方中间停下,视线扫过池焰和易逢二人,最终落在厉枭身上。
“厉楼主。”声音清润平和,如玉石相叩,在这近乎凝滞的寂静里清晰响起,“她们二人是在下的客人,误入此地,实属无心之失。不知楼主,能否卖在下一个薄面,此番……姑且高抬贵手?”
池焰感到易逢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彻底屏住。
她自己的眉头也狠狠拧紧。这声音,这身形,尤其是那双眼……虽覆面纱,但结合易逢的反应,身份已呼之欲出。
东方青原。
仙界第一符修,亦是易逢唯一的师尊。据说,她不问俗世事,一心修道。
她怎会出现在西北魔域深处?又怎会恰好在此刻现身?
厉枭赤红的魔瞳缓缓转动,视线如实质的刀锋,在东方青原身上来回刮过数遍。沉默在拉长的时间里发酵,每一秒都沉重得令人窒息。
半晌,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冷硬如铁石撞击,却少了些许凛然:
“既然是东方大人的要求……”她顿了顿,“这个面子,我可以给。”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凝滞时空的微妙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与此同时,厉枭手掌朝地面压下,金属尖刺便停止收缩,缓缓缩回地面之下,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土地。
危机暂解。
池焰松了口气,火焰悄然收敛于掌心,但警惕未减分毫。
她侧目看向易逢,她的神态在面具下看不真切,但她的指尖却冰凉无比。
“不过,”厉枭的声音再度响起,打破了短暂的寂静,“东方大人,您的面子,并非无限。”
她向前踏出一步,周身那股属于战场杀伐的凌厉气势再度升腾,与东方青原的清逸安然形成鲜明对比。
“蜃境楼有蜃境楼的规矩。今日之事,不可再犯。”她盯着东方青原,一字一句道,“若有下次,哪怕权有极亲临……也保不住她们。”
“楼主说笑了。”东方青原微微颔首,姿态从容,“祂……并无意干涉楼主行事。”
此时,一直皱着眉头听着的楚鸢,终于按捺不住了。她上前半步,声音带着尖刻:
“东方大人,您这话说得轻巧。”她目光在池焰与易逢身上扫过,“这两位‘客人’,可不是误打误撞走到这儿来的。”
“她们一路潜行跟踪我,破了楼里十七处机关,精准摸到了我们最核心的花海——您管这叫‘无心之失’?!”
她双手抱胸,红瞳闪烁着冰冷的光:
“我们蜃境楼打开门做生意,对真正的客人自是尽心款待。”
“可那些藏着掖着、总想窥探别人家秘密的不速之客……”她拖长了语调,“是不是也该好好罚、一、罚?”
池焰闻言,反倒笑了起来。
“楚鸢姑娘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池焰挑眉,目光在楚鸢那双此墨色的眼瞳上停留一瞬,笑意加深。
“说到‘藏着掖着’,我倒是真心佩服诸位这手变幻瞳色的本事。这等精妙的伪装术,我当年若是有幸学到,可不知道能剩下多少麻烦!”
“倒是我见识浅薄,哎呀,真没想到,西北还有你们这样一群魔族呢,手段倒是别致的很,我喜欢!”
楚鸢面色一沉,笑着冷哼一声,指尖抚过眼角,那双漆黑的瞳孔,瞬间褪去伪装,露出底下属于魔族的红瞳。
“能得‘前’魔尊大人如此‘赏识’,我们这些小角色,可真是……受宠若惊?”她笑容甜美,眼底却一片冰寒,“可惜啊,时移世易!现在的蜃境楼,是我们厉枭老大说了算!”
“这里是我们姐妹一点点打拼出来的地盘,是我们复仇的根基!任何人——不管你是仙是魔,是尊是卑——都休想染指,更别妄想阻拦我们要做的事!”
“楚鸢。”厉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让她们离开吧。”
楚鸢高涨的气焰顿时一滞,她回头看向厉枭,脸上写满不甘:“老大!她们明明——”
楚鸢看到厉枭不容辩驳的神情,所有抗议都噎在喉咙里。她咬了咬下唇,终究愤愤地扭过头,右手在空中狠狠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