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1025年,红线契倒计时:54日。
南疆毒辣的日头将大理石的街面晒得滚烫,空气里氤氲着花卉甜腻的芬芳。道旁溪水淙淙,带着雪山的凉意穿城而过。
人群忽然一阵喧哗喝彩,只见一个卖乳扇的摊子前,姜昭宁正手忙脚乱地操控着一股小旋风,试图将烤得滋滋冒油、奶香四溢的乳扇完美地卷到竹签上。
奈何风力时大时小,乳扇被她吹得东倒西歪,险些糊在一旁看热闹的池焰身上。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姜昭宁脸颊通红,又是懊恼又是想笑。
池焰大笑着侧身躲过,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弹,一缕极细的金红火线掠过,那快要掉地的乳扇瞬间定型,恰到好处地卷在了竹签上,焦黄酥脆。
“哇!成功了!”姜昭宁欢呼一声,宝贝似的举起来,先递给池焰,“池前辈你先尝!”
易逢站在一旁,看着池焰就着姜昭宁的手咬了一口,被烫得直呵气,又忍不住夸好吃的模样,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默默付了三份的钱。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四天。白日里,姜昭宁如同最活泼的向导,带着她们钻遍城里的每一个热闹角落。
吃一碗豆花米线,看异域姑娘跳茶舞,在泼水节的余韵里被零星的水花溅到,引来池焰毫不客气的大笑和姜昭宁不甘示弱的反击。
易逢大多时候安静相伴,却又无处不在——总能及时递上帕子擦去池焰嘴角的酱汁,在她差点摔了时,轻轻拉她一把;
或在池焰试图把鲜花饼烤焦,来尝尝不一样的味道时,不赞同地瞥她一眼,指尖逸散一丝寒气,让那饼摊老板嘀咕着“今天这火候怎么忽大忽小”。
“易逢,”夜里,池焰躺在客栈屋顶,望着远处蔚蓝的海面倒映的月色,忽然开口:
“这几日,明明有更要紧的事要做,我却带着你在这里吃喝玩乐,你……不觉得是浪费时间吗?”
易逢却很认真地反驳道:
“不是浪费时间。如果可能,我希望你能够一直这样。”
池焰哈哈大笑起来,望着皎明的月色,突然揽过易逢的肩膀,然后,扎扎实实在她脸庞上亲了一口。
“?!”易逢眸光乱颤,捂住被亲的半边脸颊,呆愣愣地看向她。
池焰本来大大方方的,看到易逢的眼神,一股心虚也不知为何涌上心头。
她清了清嗓子,不敢再看易逢,目光游移,虚张声势地嘴硬道:“哎呀呀,当时那个封心锁爱的天枢大人终于懂得享受人生了,我这个老师当然高兴啦,亲一下脸怎么啦!”
易逢眨了眨眼,月光里沐浴着的睫毛颤动,一时间池焰仿佛看见了她的耳朵耷拉了下来。
池焰抿了抿嘴,鬓发下的面庞一层层染上薄红。
……不知为什么,最近总是这样。
看到易逢沉静如潭水的眼眸,望着望着,就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看到她总是一本正经严肃认真的模样,就想要把她的心湖搅乱;看到她色泽浅淡的唇,就想要吻上去……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好在最后,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往右便宜了一点……
……又或许不克制反而会比较好?啊啊啊啊啊啊啊烦死啦!!!
池焰深呼吸,再呼吸。不,现在还不到时候。她们约定好了的!现在,是时候动身去搞定那个第二劫了!
池焰的情绪一点点平复,她生硬地转换了一个话题,笑道:
“权有极……你对这个人,知道多少?”
易逢也冷静了下来。“我也知之甚少,只听闻是仙界真正的幕后执棋者。”
“天枢大人,”池焰促狭地笑,“你不行啊,居然也只知道这些么?”
她伸了个懒腰,“罢了!管他什么阴谋诡计,现在想破头也没用。也是时候出发去找那劳什子‘情劫泪’了。易逢,你有思路没有?”
易逢沉吟片刻,刚欲开口,远处便传来少女清脆嘹亮的呼喊:
“池前辈!易前辈!你们在哪儿呢——?”
两人面前,屋檐下的青石板路上,姜昭宁提着一个荷叶包裹,正兴冲冲地跑来。
池焰鼻子动了动,眼睛倏地亮了:“叫花鸡!”她一跃而起,大力挥手:“这儿呢!房顶上!”
姜昭宁足尖一点,轻巧跃上房顶,献宝似的打开荷叶,热气混着荷香与肉香扑面而来:“我跟你们说,这家店可是百年老字号!我久闻大名,到今天才有机会吃到!”
“这是今天最后一只,我排了一个时辰呢,刚到手,还烫着!你们说巧不巧?”三人一起围坐着分了这只鸡。
姜昭宁吃得满嘴油光,含糊不清地问:“二位前辈刚刚在聊什么呢?”
“噢,我们正发愁呢,”池焰撕下一条鸡腿,“下一个目的地,‘情劫泪’,不知该往哪儿找。”
姜昭宁性子直率天真,池焰也就把她们俩的事情,挑挑拣拣和她说了。姜昭宁听后大为感动,泪眼汪汪地分别拉着她们两人的一只手,郑重其事地交叠在一起。
“两位前辈,你们的……感情故事真的好动人,呜呜呜……你们就放心大胆地去吧,就算你们失败了,我也会找书局的写手,把你们的故事记录下来的!”
听到这话,易逢的脸一下子黑了一点,“不必了。”
“别呀!”池焰倒是很感兴趣,“来来来,我再多给你透露一点内情,到时候把我写得帅一点……”
“嘿嘿,好。”姜昭宁似乎把尾巴摇得飞起,两个人抛下易逢,到一旁蛐蛐去了。
——话归正题,姜昭宁冥思苦想,忽然一拍大腿:“有了!你们去问我爹啊!他虽然有时候古板得很,但毕竟是仙首,仙界秘闻轶事、奇物志怪,他肯定知道不少!”
“正好我也得回去谢罪谢罪了,我一个人偷跑出来这么久,虽然报了平安,但他肯定气疯了,指不定怎么罚我呢……”她大叫着欲哭无泪地瘫倒在屋檐上。
池焰噗嗤一笑,伸手揉乱她的头发:“真是奢侈的烦恼。可你爹他见了我,怕是立马要再杀我一次。”她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易逢,“诶,易逢,你跟他关系怎样?”
易逢正慢条斯理地吃着鸡肉,闻言动作一顿,抬眸看她,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你觉得呢?”
池焰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也是!你当年临阵倒戈,把我从他眼皮子底下捞走,我们啊,大概能决战他仇人榜状元席。小姜,你的好意心领了,我们还是自己再打听打听吧。”
姜昭宁急了:“别呀!你们救了我,我怎么能不帮忙?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让你们全须全尾地进去,再全须全尾地出来!”
她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义气,又按捺不住好奇,压低声音,“那个……你们刚才说的,当年……到底怎么回事啊?能给我讲讲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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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首府邸高踞于灵山之巅,飞檐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气势恢宏。
姜昭宁一马当先,踏上白玉长阶,守卫们见了她,纷纷躬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