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血妭发出了一声悠长而满足的叹息,如同饮尽了一杯窖藏千年的醇酒,餍足无比。
“以无情之姿,行至情之事。于绝境中绽放的守护之心,璀璨夺目,转瞬凋零,凄美如斯……”她沉醉地喟叹道,“这朵‘逆流双生花’……开得甚合吾意。”
池焰耳畔一片轰鸣。
世界在她眼前彻底失去了声音和色彩,只有阿秋那张满是痛苦的脸,只有她腕间已经干涸发黑的伤口,刺目惊心。
喧嚣远去,冰冷空洞的寂静灌满她的耳朵,充斥她的胸膛。
然后,一点刺目的红,撞入了她死寂的视野。
——是那只盛着血红液体的琉璃杯。
血妭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虚虚握着那只琉璃杯,递到池焰眼前,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奖励。”她带着笑俯视着池焰。
这是……魔血……
喝下去……喝下去我就成了魔族……
池焰的瞳孔颤抖着,她看见了自己的眼瞳在玻璃杯上的倒影,与杯里血红的魔血融在了一起。
爹娘的脸在眼前闪过,他们的笑容,他们的嘱托,他们牺牲的意义……
不,我不能!成为魔族,是对他们最大的背叛!是对我自己誓言的践踏!是对阿秋牺牲的亵渎!
可是……不喝呢?就这样死在这里?蝼蚁一样无声无息地死去?阿秋用命换来的我的性命,最终就这样放弃吗?
仇人就在眼前,殿堂外还有无数魔族,那些毁掉小镇、杀死爹娘、屠戮百姓的恶魔……
我就这样什么都做不了吗?
——力量……我需要力量!
哪怕这力量来自深渊,哪怕这力量会玷污灵魂,哪怕从此万劫不复!
我需要足以焚烧这座宫殿、撕碎这个魔女、让所有魔族付出代价的力量!
我别无选择。
如果这是唯一能让我活着、并有机会复仇的路——
池焰猛地抬起颤抖的手,一把抓住了那只递到面前的琉璃杯。然后,她猛然仰起头,将杯中那粘稠腥涩的魔血,一口灌入喉中!
冰冷的魔血滑过喉咙,如同吞下了一团寒冰与火焰的混合物。
轰——!!!
仿佛有无数根滚烫的钢针,从她灵魂深处炸开,瞬间刺穿四肢百骸,钻进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细胞。
狂暴、阴冷、混乱、充满毁灭欲望的能量在她体内轰然爆发,如同沉眠地底万年的凶兽被最鲜美的祭品唤醒。
她自身的灵力与这外来的魔血力量激烈冲突,随后被一点点侵蚀、污染、融合。
无法形容的痛苦让她弓起身子,发出一声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她的周身气息暴涨,地面震颤。
暗红色的魔气,从池焰周身每一个毛孔疯狂涌出。她的眼瞳被血色彻底吞噬,化为两潭的血池,翻滚着痛苦与仇恨。
黑发无风狂舞,身上原本残破的白色内衫也被涌出的魔气浸染,溶入污浊的暗红色。
池焰摇摇晃晃地,以手撑地,一点点直起背脊来。
她周身萦绕着极不稳定的暴虐气息,目光混乱而疯狂地扫视着四周。
“君上小心!”慕渊脸色一变,厉声喝道,瞬间挡在血妭身前。
他反应极快,双手猛地向下一压,一股无形却沉重如山岳的重力场骤然降临,精准地笼罩在池焰身上!
刚刚起身的池焰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双膝重重磕在地面,黑曜石地板以她为中心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与此同时,周围几名反应过来的高阶魔将也同时出手。
一道惨绿色的腐蚀性能量箭矢破空射向池焰肩头;数条由阴影构成的触手从地面窜出,缠绕她的四肢;凛冽的冰链将她的手足束缚……
各种属性的魔族术法从不同方向袭来,与慕渊的重力压制相辅相成,瞬间将刚刚获得力量、还完全无法掌控的池焰困死在原地。
她像一头落入巨网的野兽,在多重压制下疯狂挣扎嘶吼,却难以突破这精心布置的囚笼。
殿堂内一片死寂,只有池焰痛苦的喘息和能量碰撞的刺啦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个挣扎的少女。她血红的眼睛扫过每一个魔族,最纯粹的恨意与疯狂翻涌着,最后——
她的目光越过了全力维持压制、额角见汗的慕渊,越过了面带讥诮、笑着欣赏的血妭,越过了所有攻击她的魔将……
定格在殿堂角落,那无声无息的白色身影上。
“我要杀光你们魔族——!!!”一声怒吼从她喉咙深处迸发。
她轰然引爆了体内的全部新生魔力。
“砰!”
重力场被这自杀式的冲击炸开一丝裂隙,触手崩断,箭矢荡开,冰霜碎裂。
池焰七窍都渗出血丝,却借着这股力量,挣脱牢笼,不顾一切地冲向殿旁雕花的窗棂。
“哗啦——!!!”
琉璃在巨力下粉碎,晶莹的碎片如暴雨般纷飞,映射着殿外的阳光,无数光影交织成绚烂的光海。
而阿秋冰冷的身体,已然被池焰紧紧搂在怀中,纵身投入窗外那浓稠的夜色之中。
只留下魔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哈哈哈……!”
血妭的笑声突兀地响起。她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抚掌轻笑,眼中闪烁着兴奋与炽热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