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君伟当即拉下脸：“你妈临死前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

“我那时候才几岁，就算说了什么也都不记得了，人死不就该入土吗，我不知道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向君伟将脸移向窗外，沉默了，林鹿的早逝对他来说，是长久而漫长的痛苦，少年夫妻，因为一次过错，从此阴阳两隔，这是他从不愿对任何人说起的秘密，也是没有任何人能理解的遗憾。

向莞在心里冷笑一声，迟来的深情有什么用呢，她只知道人死不能复生，若是有下辈子，她希望自己的妈妈永远不要跟向君伟这种男人有交集。

“老爸，你慢慢考虑，我先回去了。”向莞从凳子上站起来，跟向君伟告别。

向君伟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似乎还在权衡，是死了的林鹿的骨灰重要，还是眼前的荣华富贵重要？

不过这次，孟叙阳不会给他太久的考虑时间。

向莞拿到骨灰那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她租了艘船，带着林鹿，去了海洋深处，因为多给了钱的关系，船长特意找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

她抱着林鹿的骨灰站在甲板上，海风吹乱她的头发，可她的心情是雀跃的。

她拿起手机给向君伟录了个视频，其中包括林鹿的骨灰盒和漫无边际的海平线。

她高兴的说：“老爸，我妈妈说她活这一辈子，为了爱情失去了家人，后来爱人也没了，她觉得自己好失败，她说来世再也不想做人了，我想你应该看看，她今天彻底自由了。”

视频发出去不到五分钟，向君伟开始疯狂的给她打电话，向莞讽刺的笑了一声，按了关机。

向君伟答应那天，是跟向莞一起去给林鹿下葬的，他亲自看着墓穴上了胶条，林鹿先他一步进了他早就买好的墓碑，向莞给她磕了三个响头，并当着林鹿的面，答应向君伟走的那日，就将他放在林鹿的右边，这才叫向莞有了可乘之机。

海风呼呼的吹，向莞盘着腿坐在甲板上，林鹿就在她的怀中，到了这一步，她还是有些舍不得的，骨灰在，她还有个念想，以后连林鹿的骨灰都看不到了，她眺望着海平面，轻轻抚摸着骨灰盒。

那时候，林鹿才刚接受自己将不久于人世的事实，她难的平静下来，陪向莞坐在客厅看海洋纪录片。

向莞其实也看不太懂，只是电视恰好播到了那里，她指着电视跟林鹿讲：“大海好大，鲸鱼也好大。”

林鹿看的入神了，没有回答，向莞乖巧的看她一眼，没再出声。

直到电视上详细的介绍了鲸落，林鹿才问向莞：“莞莞，能看懂吗？”

向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林鹿接着说：“鲸鱼死了以后，它的尸体可以供养许多海洋生物，它的死亡是非常有价值的，也就是说有很多生物因为它死了，才有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向莞点点头：“就是别的动物延续了它的生命吗？”

“可以这么认为。”林鹿顿了一下接着说，“人死了就是死了，一点意义也没有。”

向莞不懂的看着她，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林鹿的悲伤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人死了，就是再也见不到面。

林鹿摸了摸她的头：“莞莞，如果将来妈妈不在了，就将我的骨灰撒进大海吧。”

向莞一把抱住林鹿：“我不要妈妈不在……”

林鹿想把她抱到自己身上，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改为捧住她的脸：“人都会离开这个世界的，你以后也会，这个世界没什么好留恋的，你能记得话，就按照我说的做，不能就算了，妈妈也不会怪你。”

向莞不知道这个场景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她做梦梦到的，林鹿走后很长一段时间，她也没记得过这件事，直到上大学时，亲眼见到有同学从高楼一跃而下，她当晚就梦见了林鹿。

难道寻死的人都认为活着没意义吗？她以前也有过自我厌弃的时候，是向君伟私自篡改了她的报考志愿，她想一把火烧死自己和向君伟，至于为什么没有行动，大概是因为向君伟从来不跟她一起住，因此逃过一劫。

后来，这个梦时常出现，让她有了不要轻易寻死的决心，她一定要让林鹿自由自在的离开这个世界，她也曾一个人坐在客厅，反反复复的看那个名为鲸落的纪录片，试图找到林鹿说过这些话的证据，可由于那时候年岁太小，终究还是没能记得那么清楚。

向莞的怀念短暂又不真实，她抹了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的泪，将骨灰盒打开，走到围栏边，随着风，将林鹿彻底的放回到海里，突然远方的鲸鱼叫了几声，向莞空落落的心，总算被这哀鸣声填满了一点。她冲远处挥了挥手，感谢鲸鱼送给林鹿的哀悼仪式。

直到太阳的余晖洒在海平面上，向莞被冻的发抖，才想起来要回去了，回去面对换林鹿自由她所要付出代价。

向君伟早就气急败坏的等候在码头，他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实在不知道去哪里找向莞，就算找到了，他还来得及阻止吗？

向莞一下船，向君伟就气呼呼的迎面走去。

向莞退回到船上：“你最好别对我动手，否则订婚仪式我能不能出席就不一定了。”

向君伟无法发泄心中的情绪，面相都变得狰狞起来：“我早该知道你不会那么乖巧，哈哈，我早该知道……”

向莞冷淡的看着向君伟：“你干涉我的学业，不让我工作，不就是为了报复我妈妈吗？我们早就没有父女之情了，我以为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