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下室里,陈释站在正面线索墙前,目光扫过眼前记录的标记。他觉得杨宥对吴非晚一直有着很强的戒备。之前的每一世,都没有吴非晚这个人的存在,陈释不知道两人到底有什么纠葛,站在墙前审视了半晌,也没有从蛛丝马迹中找到任何可能性。
陈释拿过一旁的笔在墙上加了一条标记——吴非晚?与杨宥是什么关系?
写完后,他退后一步,静静地看着。看了好半晌,依旧没有理一丝头绪,这才放下笔。
陈释刚走出地下室,就听见杨宥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刚睡醒的迷糊。
“陈释…陈释……陈释……”
他快速合上门,正巧杨宥走了过来:“你怎么从那里面出来?”
陈释看着他带着好奇和探究的眼神,神色如常地答道:“来找点东西,不过没找到。”接着,语气平淡地岔开话题,“饿了吗?看你睡得香,我就没叫醒你,要吃点东西吗?”
杨宥摇了摇头,走过来抱住了陈释,“我不饿,但你要是饿,我可以陪你吃点儿~”
那个拥抱很紧,杨宥把脸埋在他肩头,正好面对着那扇紧闭的地下室门。陈释知道,这个地下室彻底被“盯”上了。
夜深了。确认杨宥睡熟后,陈释轻手轻脚地离开卧室,再次来到地下室。
他站在那面写满线索的墙前,静静地看着那条——穿越的媒介:项链、镜子、月食。好半晌,仔细地将“月食”两个字擦去。然后拿起笔,在原本写着“月食”的地方,认真地写下了一个日期——“8月8日”。
他放下笔,目光落在旁边墙上映着的那张杨宥的笑脸上,他静静地看了许久,才转身离开,将真相锁进了黑暗。
记忆的潮水退去,现实冰冷刺骨。
“我爱你……”
陈释的声音忽然贴着他的耳畔响起,很轻。与此同时,杨宥感觉手腕一松——那根红色带子,终于被解开了。
杨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他猛地意识到陈释要做什么,挣扎着想转身,想抓住他——
“你——”
但已经晚了。
束缚消失的瞬间,陈释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力将他朝着前方那面巨大的镜子,狠狠一推!
身体触碰到镜面的刹那,没有遇到任何阻碍,镜面如同他穿越那晚一样,化作了一层冰凉的水膜,一股强大而熟悉的吸力猛地传来,瞬间包裹了他全身。
视线天旋地转,意识被拉扯。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叮——”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是那枚刚刚还在发光的项链,在穿越发生的刹那,从杨宥颈间脱落,掉在了镜子前冰冷的地板上,光芒瞬间熄灭,只剩下黯淡的金属轮廓。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排练室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昏迷的吴非晚粗重的呼吸,那面巨大的镜子完好无损,清晰地映出陈释独自站立的身影,以及他身后,窗外那轮正被黑暗缓缓吞噬的残月。
陈释垂着眼,目光落在地上那根依旧被他攥在手里的红色带子上。带子很长,一端还残留着绑缚后的褶皱,另一端空荡荡地垂着,像一段被强行斩断的牵连。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紧闭的眼睫下滚落,顺着脸颊的线条滑下,在下颌处悬停片刻,最终滴落,无声地没入脚下粗糙的地板。
“对不起,”
“我食言了……”
红绳依旧在他掌心,柔软,却烫得灼人。
月全食结束了。
那轮被阴影完全吞噬的月亮,终于挣脱了黑暗的束缚,被蚕食的银盘重现天宇,清辉如洗,似乎比之前更加皎洁明亮,静静悬在墨蓝的夜幕上,俯瞰着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巨变的人间。
巨大的穿衣镜前,杨宥闭着眼睛站着,身体僵硬如同雕塑,镜中映出他苍白失血的脸,凌乱的头发。
忽然,他的眼睫剧烈地颤动起来,如同濒死的蝶翼挣扎。紧接着,双眼猛地睁开!
瞳孔在接触到室内熟悉光线的一刹那骤然收缩,随即,大颗大颗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眼眶中奔涌而出,顺着脸颊疯狂滚落。他像是溺水之人终于冲破水面,胸膛剧烈起伏,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能发出拉风箱般粗重破碎的喘息,贪婪地掠夺着周围的空气。
视线被泪水模糊,他急切地环顾四周——熟悉的吊灯,暗红色的窗帘,红木茶几,电视背景墙上嵌着的暗红纹路岩板,散落在沙发和地板上的衣服……一切,都与他穿越前一模一样。时间仿佛在这里凝固,又仿佛他从未离开。
这是他家。2024年,吴市,他原本的世界。
他回来了。
一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窒息感从胸腔深处炸开,他像是被人从深水中猛地捞出,张大嘴,贪婪而剧烈地喘息着,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猛地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板上。膝盖撞击硬木的钝痛传来,却远不及胸腔里那股撕心裂肺的窒闷感。
眼泪完全失控,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
杨宥用手臂胡乱抹了一把糊住视线的泪水,挣扎着,用膝盖和手掌支撑着身体,几乎是爬着,挪向几步之外的茶几。
手指颤抖着,在堆满杂物和快递盒的茶几上慌乱摸索,抓过上面放着的手机,按亮屏幕。
刺眼的光线让他眯起眼,但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2024年09月26日,04:10
日期,时间……都对得上,是他“离开”的那个夜晚。
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侥幸也被碾碎。
“……我回来了……”他喃喃地吐出这几个字。
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背靠着沙发的边缘,慢慢滑坐下去,双腿蜷缩起来,手臂紧紧环抱住膝盖,将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
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耸动,压抑已久的痛哭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
不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带着破碎的呜咽。眼泪大颗大颗滚落,迅速浸湿了膝盖处的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