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宥拉着陈释在外面逛了一天,直到黄昏的街头华灯初上,晚风裹挟着城市特有的烟火气拂面而来,他依旧保持着满格的活力,脚步轻快地穿梭在人群之中,在每个闪烁着暖光的摊位前流连。
手工艺品的斑斓色彩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街头艺人即兴的表演引来阵阵掌声,就连橱窗里某个别致的摆件都能让他驻足良久。他拿起这个细细端详,又指着那个好奇询问,眼睛里映着街灯细碎的光,亮得惊人。
陈释始终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不催促也不多言,只在杨宥对某件物什流露出喜爱时,自然地取出手机扫码付款。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仿佛早已演练过无数次。
“这个怎么样?”杨宥举起一个造型奇特的陶瓷杯,杯身烧制着不规则的流彩纹路。
“嗯。”陈释颔首,付款界面已然亮起。
他们手里的购物袋渐渐多了起来,但始终都挂在陈释手上。杨宥偶尔会回头对他笑,分享着沿途的有趣见闻,陈释的唇角也会微微牵动,像是在笑,可那深邃的眼睛却始终沉着夜色,看不出真实的情绪。
当杨宥又被远处飘来的食物香气吸引,像只被花香引诱的蝴蝶般往前走去时,陈释停下脚步,望着他雀跃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辨,像是藏着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夜色里一声叹息。
时光如细沙般从指缝间流走,转眼已是一个月。杨宥在陈释家赖了这么久,见主人始终没有要赶人的意思,便也愈发心安理得了起来。
自媒体工作室的作息本就灵活,前晚徐音希在群里通知上午休息,午后再集合开内容策划会。
杨宥前一天睡得早,早起看到错过了的消息后,本来想睡个回笼觉,但被陈释拽着吃了顿早饭,睡意早已消散殆尽。
饭后,陈释陷在客厅的沙发里,指尖轻搭在书页上,整个空间安静得只能听到书页偶尔翻动的细微声响。
这份宁静没持续多久。
杨宥风风火火地从旋转楼梯上跑下来,手里举着个未拆封的拼装模型盒子,打破了静谧。
“这个拼装模型你怎么不玩啊?”他走到客厅中央,举起盒子在陈释眼前晃了晃。
陈释的视线并未从书页上抬起,声音平淡无波:“你想玩就玩,不需要铺垫。”
杨宥嘴角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聪明!你咋这么懂我呢。”他边说边极其自然地盘腿在茶几旁的地毯上坐下,动手开始拆解模型的包装塑料膜。
陈释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坐在地上的杨宥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去书房桌上玩儿去,”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地上凉。”
“没事儿,”杨宥头也不抬,专注于手里的模型板件,语气随意,“没那么娇气。”
“你这新添的什么臭毛病。”陈释放下书,语气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他顺手拿过身侧的一个软垫抱枕,朝杨宥丢了过去。
抱枕轻轻撞在杨宥身侧,随后落在地毯上。“坐这上面,”陈释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听不出太多关心,更像是一种预防麻烦的举措,“别到时候感冒了再使唤人。”
杨宥动作顿了一下,抬眼飞快地瞟了陈释一眼,对方已经重新拿起了书。他抿了抿唇,伸手扯过那个抱枕垫在身下,然后低下头,开始专注于手中那些细小的零件。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杨宥拼接模型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咔嗒声,以及陈释翻动书页的声音。阳光透窗而入,将两个各自专注的身影温柔地笼罩在一起。
没一会儿,杨宥便拼好了手中的模型,定睛细看,竟是一座精巧的应县木塔。
他瞥了眼仍在静心阅读的陈释——这人的品位,着实小众。
正思忖着,搁在一旁的手机轻响,一条短信随之弹出。他拿起一看,脸上顿时漾开笑意,献宝似的凑到陈释跟前。
“工资到账!我挣钱啦!!”他声音轻快上扬,晃了晃手中的手机,“我们中午出去吃吧。”
陈释的视线并未离开书页,只是淡淡回了两个字:“不去。”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半分余地。
他的生活很是单调无趣,不去工作室的时候,便整日窝在家里看书,全无年轻人该有的活泼劲儿。这点一直被杨宥调侃,却始终未能改变分毫。
所幸陈释家足够宽敞,影音室、游戏房、健身房一应俱全,杨宥的基本娱乐需求都能在这方天地里得到满足。但生性闲不住的他,依然执着于拉陈释出门。虽然每次都会遭到拒绝,可猜拳时杨宥从未失手——结果就是,每次都是陈释沉着脸被推着一同出门。
此刻被拒,杨宥也毫不气馁。他伸手将陈释手中的书抽走,合拢放在茶几上。
“老规矩。”他唇角微扬,眼神里闪着志在必得的光,同时右手已经握拳举起,悬在半空。
陈释的目光终于从空了的掌心抬起,落在杨宥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难辨,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就在杨宥以为他又要费一番口舌时,陈释缓缓抬起了手。
出手的瞬间,杨宥的拳头紧紧攥着——是“石头”。
而陈释展开的手指,则形成了两刃——是“剪刀”。
石头稳稳压住了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