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广场“抢劫案”后12小时，香港警察总局中控室。

主频幕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伍耀磊、宋智翔执法记录仪的录像。伍耀磊呆坐着，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生怕错漏一个细节。而一旁的王雪梅正抓着头发，来回踱步，时不时又站回原位，盯着主频幕看。

其他人传讯只是敲敲键盘，轻声说话，是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又过了半小时，他们二人放弃了：即使时光能倒流回去，他们依然会得出相同的结论，做出相同的决定。

当时警队的“调虎离山计”成之后，伍耀磊以“配合调查”为由，分开将人送回警局。史密斯孤掌难鸣，自然“愿意配合”。

一直在后台，通过伍耀磊执法记录仪观看全程的黄德忠，向中控台做出他的分析：

“遭遇抢劫后，她第一反应是惊慌，曾试图报警，也主动寻求警察的帮助，她潜意识里是信任警察的。”

“对去追赶‘劫匪’的同伴只是担忧，而史密斯看起来很恐惧。这点十分不同。”

“基于以上反应，评估小兔完全符合局外人特征，可视为可靠的信息来源。但考虑到她与陈熙旺、陈熙蒙关系的特殊性，建议由何秋果单独进行询问，提取出关于熙旺及其团伙的行踪或背景的宝贵线索。”

坐在副驾驶上的伍耀磊，听完后，立刻回复：“同意黄sir的判断。”

又过了几秒，王雪梅的声音传来：“乐园同意由何秋果单独进行问询，请何秋果做好准备。”

等到人送回警局后，何秋果立刻拿着一本记录本和一杯温水，匆匆走向询问室。

却被伍耀磊拦下。

伍耀磊压低声音，语气严肃：“何秋果，注意问询的方法。”

何秋果立正站好：“报告伍sir，我以今日的案情徐徐而入，自然地引导她回忆那天的情况，绝不施加压力，尽早确认‘第八人’。”

伍耀磊补充：“能确认有第八人固然好，但更重要的是，观察她所有的反应。她任何表情，都可能比一句具体的口供更有价值。”

何秋果：“我明白了，伍sir！”

“加油！”伍耀磊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进去。

何秋果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你看到进来的人，竟然是正在上大学的邻家妹子，感到十分不可思议。她放了一杯温水在你面前，脖子上还挂着警察的工作牌。

“姐姐，想不到在这里与你见面，渴了吗？喝杯温水吧。”她语气十分平稳，将水杯推给你后，举起工作牌，说道：“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警察，何秋果。此前化名何小果，是为了执行秘密任务。今天的劫匪，或许与我们的秘密任务有关系，所以警局派我来向你询问具体情况。”

你双手接过这杯温热的水，呆呆地点了点头。

何秋果先向你了解损失了什么财物。得知没什么贵重物品后，又让你慢慢回忆今天的情况，包括你为什么要来旺角逛街，你们逛街过程中，有没有与其他人有什么冲突，或者有什么人故意接近你们。“每一丝细节都不要放过。”

可是今天就是很普通的逛街，怎么会与人有过冲突呢？除了被抢劫之前，有个女孩来问仔仔包上的娃娃之外，也没记得有什么人刻意接近。你除了叙述大概的经过之外，确实想不出还有什么细节。“……总之，他抢的，除了我的包之外，都是今天才买的衣服。”

何秋果：“什么样的衣服？”

你：“都是给熙旺买的，没什么特别。”

“你们今天都买的男人的衣服？”

你点了点头，“是的，今天主要都是给熙旺买，小辛和仔仔没看上几件。”

“他一个大男人买衣服，为什么要你陪？”何秋果一边问一边做记录。

你并不想把你和熙旺的“交易”告诉她，只推脱说是熙蒙没空陪他，所以拜托你来的。至于小辛和仔仔，纯粹是偶遇。

“说起这个小辛，他特别有意思。”何秋果换上一副闲话家常的模样，说道，“我之前听说我同事说，有一天追贼追到码头，刚好碰到过女装的小辛。结果，因为这个伪装，我同事误以为他就是那个贼，差点把他抓起来呢！”

你长大了嘴巴，“啊？还有这种事！那他可吓坏了吧！”

何秋果摇了摇头：“没有哦。不仅不怕，还凶我同事，横眉竖眼的，大声质问他是不是对异装癖的人有歧视。”

你代入何秋果的同事，心里感到又气又无奈。

何秋果看你心情放松，继续吐槽道：“哎呀，其实我觉得这也不能完全怪我同事嘛！小辛这人说话颠三倒四的。那天我同事询问到他们时，问：‘你们今晚几个人？在码头做什么？’。他说：……”何秋果夹了夹嗓子，说道：“‘我们六个人在码头聚会～’。”

你想起小辛那天故意扭扭捏捏的样子。

“可我同事分明看到，之前还有两个人离开呢。加上他们后面的五个人，怎么会是六个人呢？”

你：“是啊是啊，这不是七个吗？”

这时候何秋果扶着她的耳机，似乎没听到你在说话。几秒过后，她向你问道：“不好意思。刚刚我们说到哪里了？啊对，我后来帮他看了码头的监控，发现那天是你和陈熙旺先离开的呢。”

你：“哦哦，是那天啊。”

何秋果：“那天几个人啊？”

你：“七个啊。”

“陈熙旺、陈熙蒙、胡枫和三个史密斯……“何秋果在纸上陆续写上你们的名字，“可我同事说，现场还打包了很多吃剩的食物。你们就七个人，买那么多干什么？”

你：“他们怕不够吃。”

“哦……有道理～”何秋果在纸上轻轻画着圈，像是无意识地低语，“当时现场都是年轻人？”

“嗯。”“你再回忆一下？”

你心里微微一动：……还有傅叔叔。

但你没有立刻修改答案。

因为你在纠结。你想起熙蒙交代的话——不要将傅隆生在码头的事情告诉别人。可现在面对的是警察，不是社会闲散人士。警察是可信的，你觉得告诉她应该是不要紧的。

你还在思考怎么丝滑地纠正时，何秋果从记录本后面的夹层中，抽出几张相片，推到你的面前，问道：“你看看，这几张相片中，有没有你见过的？”

第一张相片，是一个身着西装，随处可见的商务型中年男子，匆匆忙忙地走向一辆出租车。

第二张相片，是一个穿着深灰色大衣、戴着帽子的男人，看不出年龄。周围的环境看起来像坚尼地城。

第三张相片，是一个胡子花白，身穿大衣的老年人，走向一个酒店大门。

翻到第四张，是一张侧脸素描。

都没有正脸。

第四张的嘴角皱纹，你觉得很像傅隆生。

何秋果很有耐心，并未催促你。

最后，你决定什么都不说：“Madam，这四个人……我都没什么印象。”

何秋果平静的表情似乎快崩裂开来，但也没说更多的，只是点头，“没事，随便了解一下。”转而又用非常自然的闲聊口吻问道：“你之前说，你在深水埗区被人跟踪过？”

“是……”你的声音小了很多。

何秋果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眼神一直停留在你身上：“姐姐，有件事我必须提醒你。我们回溯深水埗的监控时，发现跟踪你的，不只是两个小混混。在更远的角落，还有这个人——”她将那张素描像再次推到你面前，“……他在看着你。”

你完全懵逼了，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何秋果眼睛一亮：“动机还不清楚，你知道他是谁吗？”

你现在脑子十分混乱：这事熙旺知道吗？熙蒙知道吗？！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跟踪我！

你下意识地抱住自己的手臂：“他……他……我没见过啊。我只知道是两个黄毛跟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