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旺视角)
爸爸果然开始怀疑熙蒙了,这事他一个人可扛不住,我得跟他一起想办法。
找到熙蒙并不困难,只是那时候他俩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起争执,我不便出现,只能偷偷跟着他们。
眼看他俩进了唐楼,我就在附近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越来越深,手机屏幕显示的数字跳到了22:00。
我心烦意乱:这家伙怎么还不下来?难道真打算在她家过夜?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掺杂着一丝不安的祈祷:也许他从别的门走了?我摸出手机,正要发信息质问,单元门“咔哒”一声开了。
熙蒙低着头走出来,眉头拧得死紧,脸上写满了纯粹的困惑,像是被什么天大的难题困住了,完全没留意到暗处的我。直到我往前一步,阴影落在他身上。
他看见是我,瞳孔明显缩了一下,脸上掠过纯粹的惊讶:“哥?你怎么……”
话没说完,他的表情骤然变了。那点惊讶随风飘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大悟”。嘴角咧开一个极其讽刺的弧度,眼神瞬间淬了冰,死死钉在我身上。
他叉着腰,带着一股压抑的火气朝我逼近一步。
我刚要开口说爸爸的事,就被他一声冷笑硬生生截断。
“呵,”他扯着嘴角,那笑容冰冷又带着浓重的讥诮,“五楼,508。”
我跟不上他的思路:“什么508?”
“装什么傻?”熙蒙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鄙夷,“我说,她住五楼508~人还没睡呢,想见就赶紧上去啊~放心,我保证在楼下——等、着、你!~”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又猛地朝我竖起一根笔挺的大拇指。
我被这轻佻的态度搞得摸不清楚头脑。爸爸的事迫在眉睫,我可没有心思与他说这些不着边际的疯话。
“熙蒙!”我压下心中的无名火,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爸爸起疑心了,我们必须立刻统一口径……”
熙蒙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笑声短促而刺耳,“哈哈哈!怀疑我什么?怀疑我两头骗?OK,OK!我的好哥哥发话了,我肯定好好跟你‘串通’!”他故意加重了“串通”两个字。
“不过呢,串供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吧?现在这个点~人~家~说~不~定~正~‘需~~~要’你呢?赶紧上去啊!我就在这儿,替你好好守着,保证不打扰你们——重~温旧梦!”他下巴朝单元门一扬,语气比刚刚更轻浮,眼底有一种更复杂的、让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气得攥紧了拳头:“你开玩笑也有个度!什么重温旧梦?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熙蒙猛地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假笑,脸色彻底沉下来:“大哥!要不是我今天亲眼看见你像个痴汉一样守在这里,这事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你知道吗?她今天冲我发了好大的火,说什么‘你们欺负我’!我当时还想不通,我他妈干什么了?!现在全明白了!合着‘欺负’她的人是你!……”
“也是我不够细心。就冲她被警察审得心理崩溃,第二天也依然愿意去接你,我就该合理怀疑你俩之间有问题……”
“事情过了那么多天,你居然一刻都没出现?再怎么说,人家也‘救’了你耶~~”熙蒙拖长了尾音,收起愤怒地表情,手指划过眼角,刻意模仿女孩子的声音,抽泣,“‘熙旺哥对我始乱终弃了,呜呜呜~’‘我只好将感情寄托在跟熙旺哥长得一模一样的熙蒙身上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她喜欢的明明是你!
“让我替你背这口黑锅?OK,没问题,照单全收,谁让你熙旺是我唯一的哥哥呢?……”熙蒙越说越离谱,把我脑子扰乱得嗡嗡作响。
但我也大致明白了熙蒙这阴阳怪气从何而来……原来是以为我穿上裤子不认人?可我怎么可能……
脑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那晚我把她安置好后,把脱下的衣服胡乱扔在地上。洗干净后,就像往常一样,往床上一躺……床上那股陌生的、淡淡的香……这念头刚一冒头就被我狠狠掐灭。
我在想什么!裤子?我他妈什么时候脱过!
“荒谬!”我忍无可忍,被他这一系列离谱的指控气得头疼,“我不知道你又要编什么故事,但我对天发誓,你说的那种‘欺负’她的事情,我绝对、绝对没有做过!”
(熙蒙视角)
哦,你说没有就没有咯,反正房号告诉你了,你爱去不去。
至于爸爸这边,我认为问题不大。
熙旺是我亲哥,弟弟们也被我的“爱情故事”所折服,加上我每次出门,确实都是去陪她,不管换谁来跟踪,结果都一样的——熙蒙是去陪妹仔,他超爱。
但关键还是要有证据,所以,我建议熙旺,“下次再来的时候,我就要跟她kiss了,到时候拜托你给我们拍得好看一点啦~”
(熙旺视角)
kiss?还要我拍照?
如果要照片证据,简单的拥抱也行吧,为什么非要kiss?熙蒙说的这话,显然有更多的含义。
我知道,这是我们兄弟之间,第一次产生隔阂。
可事情根本不是熙蒙想的那样!
熙蒙:“你想让我相信你啊?那你请我喝一杯奶茶咯~”
我当然答应了,转头就买了两杯少甜的丝袜奶茶,一人一杯。
(澳门行动后)
玻璃碎片还在眼前飞溅,警笛声仿佛还在耳畔嘶鸣。肾上腺素退去后,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冰冷的恐惧。
“不能一起走,目标太大。”爸爸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澳门警察和香港警察一定会联合办案。阿旺,我们没有过关卡的记录,必须现在就走水路回去。其他人……阿蒙,你留下来善后,务必把视频监控统统删除!弟弟们这几天就散在游客堆里,该玩玩。过几天,再一批批慢慢回。阿蒙,等弟弟们都安全到家,你再动身。”
这个决定像根刺,扎得熙蒙坐立难安。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焦躁气息。
他像小时候受委屈时那样,一头钻进我怀里,我刚想说点安慰的话,却听但他压低嗓子,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什么时候轮到我垫后了?老头子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他会不会趁我不在……”后面的话他没说,也不必说——我们都心知肚明,爸爸可能会对她不利。
我看着他紧握的拳头和眼底的阴霾,没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任何解释或安慰,在此刻都苍白得像张废纸。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时间告别,和爸爸像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匆匆走向偏僻的码头。
跳上那搜摇晃的旧船,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船身猛地一倾,把澳门远远抛在身后。
我靠在船舷上,正反复回忆今天惊心动魄的搏斗,突然混进一丝念头:她现在在干什么?一个人在家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狠狠摁了下去:我怎么可以想这个?
安全抵港后,爸爸如幽灵般消失在码头深处,只丢下一句让我回Mount Nicholson休息。
我没有打车,独自一人走在凌晨死寂的街道上。
满脑子都是行动的复盘、仍在澳门的弟弟们的牵挂……以及……那个被强行压下去的影子,总在不经意间悄然浮现。
我竟不知不觉走到她住的那栋唐楼下,在24小时便利店喝了杯冰饮后,非但没能浇熄心头的烦躁,反而像添了把柴火。我踏上了那狭窄的楼梯,来到了5楼。
我故作随意地踱步,目光却像探针般精准扫过508的门缝——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线泄露。心往下沉了沉。又绕到公共走廊,瞥了一眼那老旧的水表——指针凝固,纹丝不动。她还没回来?还是……
我屏息凝神,将自己更深地藏进楼道拐角的阴影里。
时间在死寂中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