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你转转,认认我们这里的人。”天宫惠没有让你直接开始正式的调查和询问,而是贴心地准备先给你介绍介绍地点和相关人员,好像如果你有心,实验区也能带你近去转转。
你能感觉到她有一种想让你多跟她待一会儿的感觉。
她走得不快,说话时会时不时停下来看着你,确认你有在听,正在跟着她的调子。只要你去看她、跟着她的步伐探索,她的神情就会更加舒展、好像你为她带来了更多愉悦。
但你反复回想、仔细确认,你确定你之前真的不认识她。无论是里奈酱的朋友们、还是你们一起参加的活动、又或者你等她时见到的人,一个都对应不上。
你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于是你将这种疑惑压在心底,并不主动下判断、胡乱揣测了。
先看看情况再说。
“先跟我来吧。”
她的嘴唇只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那是一个掩盖热情的、恰到好处的小小微笑。但据你观察,她的两个嘴角从见到你开始,就一直没有放下来过。
“我们先看看我丈夫。”
她说得很自然,就像和说我们先去搞杯咖啡一样轻松随意。
天宫桑直直地看着你,补充道:“毕竟来这里调查,先见见他总没错的。”
说着她又笑开,灰色的眼睛弯了弯,卧蚕都被她眯起的眼睛带出来了。或许是成长环境和教育背景的缘故,她的行为举止看起来确实和这个地方的社交习俗不太相同,但她的眼睛相当澄澈。
浅灰色的眼睛清澈得如幼童,没有任何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痕迹,社会和学业的压力们都不存在,天真如稚子。这种清澈能让你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她说的话、相信她是善意的。
但你知道,这可能是一种错觉,可能是对于这类清澈少有的错误判断。你嗅到了她身上的味道,她有一种小豹子似的野性和残忍。
那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东西,就像动物狩猎一般发于本能。她没有恶意就只是在维持自己的生存,完全不掩饰这种剥夺东西的欲望,因而显得格外冷酷。
“毕竟是学生们的导师嘛。”她轻飘飘地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学来的市侩,和她那张面孔那双眼睛完全不适配。
门被她推开了。
导师办公室的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里奈酱大老板的办公室看起来和其他办公室没什么两样,普普通通,很标准典型的大学教授办公室的样子。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期刊,办公桌上堆着一摞摞文件,只有墙上挂着几张学术会议的合影照片称得上有些生活的情趣,但也和其他大学教授没什么两样。
但是,看上去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你知道学生们有他们单独的大办公室,但你有些怀疑,川上彻生前并不和他共用一个办公室?他们的办公地点难道是分开的?
“彻君确实不和门二共用一个办公室哦。”天宫惠的声音突然在你耳边响起,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现在你身边了。
可怕的女人。
这是你脑海中被捕捉到的第一个清晰的念头。
看起来像是想要和你搞好关系一样,这种热情主动、过分的熟悉和亲密的姿态,已经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范畴了,更像认识了很多年的老朋友,不像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不喜欢吗?”她似乎读懂了你脸上的表情,于是有些困扰地看着你,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不解,“门二就很喜欢这样的啊。”
那看起来大老板喜欢果断白给型的。
“不喜欢。”
你直接了当地回答,没有进行任何掩饰或者委婉,只是实话实说。
“我比较喜欢有感情地交往。”
你组织了一下语言,试图通过话语一次性向她把自己的想法表达清楚。
“关系之中如果一个人单独付出努力、哪怕只是热情都会显得很奇怪、很不平衡,健康的关系不该是这样的。”
“哪怕付出努力的不是我,我也会觉得不舒服。”
停顿一下,你补充道:“所以不要突然猛地付出很多好意,你不会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你这样有没有觉得难受呢?”
她的笑容看上去仍然无懈可击,依然维持着那种温柔的、亲切的、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但眼神冷了下来,那是更加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变化,你很难清晰地描述。
你觉得有必要再次提醒她一下。
“不知道你是基于什么理由对我有这种好感,你是如何猜想我的,有可能我完全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天宫桑可以再思考一下,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完美,甚至可能和你的期待完全相反。”
她没有说话。
她目不转睛地盯了你,这一刻,你或许她被当作猎物了,这种被狩猎是相当可怕的,你被看得汗毛竖起。不知过了几分钟,你意识到你对时间的感知在这种紧张的对视中变得模糊不清了。
她突然哼笑了一声:“我更相信我自己的判断。”
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那是天宫桑自己的选择了,”你停顿了一下,把话说得更加明确,“我不会为这个负起责任的,该负责的是天宫桑。”
“我愿意相信我自己。”她意味深长地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