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几个已开始念书的半大孩子,陪着藏月说话。
年龄相差太大,其实也聊不到一块去。藏月便拣些寻常话问,课业如何,平日喜欢做些什么。
孩子们虽有些腼腆,待客却极热情,不住地请她吃茶用点心。
有个七八岁的男童格外执着,只要瞧见她盏中茶水浅下去一点,立刻提起小壶替她斟满。
藏月连饮了几杯,险些打嗝,又不好夸他乖巧,只得连连道谢。
末了,她赶忙给雪信递了个眼色。
雪信会意,招呼人一同将带来的礼物分发下去。
幸亏出发前,她特意遣人去江敛那儿,问过此间情形,按他的回话备了相应的礼。
给年长些的孩子,备的是笔墨纸砚一类,另附两只藏月和丫头们亲自做的大玩偶。
年幼的,则送些时兴的玩意儿,里头也混着她手作的娃娃,模样新奇,孩子们见了,眼睛都亮了几分。
分礼物的环节,藏月才知,原来那个给自己斟茶的男孩子,叫李观棋,是个口不能言的可怜孩子,自己还曾教他认过字。
这些是雪信告诉她的。
乍听之下,藏月头皮一阵发麻。
所以,她之前已经来过这里,对此处的一些情况也是了解的。
那她先前在马车上问江敛,让他给自己介绍此处的大致情况,岂不是露馅儿了?
瞬间,她又想起自己的托词,失去部分记忆,倒也能搪塞过去。
她是说,如果江敛要问起此事的话。
但当时江敛并无特别的反应,想来,也不会同她计较此事。
她这么一想时,就听旁边一个小女娃奶声奶气地说:“我喜欢这个,六姐姐能同我换吗?”
藏月循声一瞧,果然瞧见一个几岁大的小女娃,正拉着旁边稍大些的女孩。
见人不答,小女娃又问一遍:“六姐姐,与我换可好?”
“可我也喜欢。”年长的女孩儿将怀里的红帽小人儿和橘猫钩织玩偶搂紧了些,小声回道,“我不能什么都给你啊,我自己的父亲母亲,都已经分享给你和李观棋了。”
年长女孩儿说话时,有个小男孩跑来问她自己手里的鱼是什么鱼,藏月转回头去解释:“这个叫海豚。”
等她再回头瞧那两个小女孩儿时,只见到年幼的小女娃,默默抱着手里的钩织雪娃娃,转身走开了。
其余人多是对自己所得的礼物表示欢喜,并向藏月与不在场的“江敛叔”道了谢。
藏月面上笑意盈盈,心里却盘算着:这笔开销该找江敛报销才是。
自己好歹替他撑了场面,又是因公应酬,总不该让她自掏腰包。
给完礼物,藏月未在屋里久坐。
她瞧出孩子们心思早已飞向外头,便索性将人都“赶”到院中玩耍。
孩子们果真散开来,各自寻乐趣了。
女孩儿们在院里玩起挑绷绷,便是后来人说的翻花绳。
男孩子们则跑去屋侧,分作两拨,一拨玩打梭,一拨玩摔泥凹凹。
打梭,是种击打游戏,只需一长一短两根木棍、一块石头。
短棍两头削尖,玩时先将它架在石头上,用长棍猛击一端,待短棍弹起瞬间,再全力挥棍将它击向远处。
打得远便为胜,很像简易版的棒球。不过只击打,极考验力道和技巧,倒也颇能活动筋骨。
至于摔泥凹凹,便是玩泥巴。
和一团黄泥,反复揉捏,最后塑成窝窝头的形状,底厚边薄,不能有裂缝。
玩时要念口诀:“春风吹,战鼓擂,看看谁的响雷最厉害!”
接着将泥凹凹高举,口朝下猛摔在石板或者硬地上。
声响越脆,底部炸开的窟窿越大,就越威风。
输家用自己的一小块泥为赢家补洞,赌注就是手里的泥团。
野趣十足,也练手劲。
藏月在旁边瞧了瞧,很快兴致缺缺,她便想四处走走。
来的时候,她无意间撩开车帘瞧过,附近有一大片芦苇丛。
此时正值芦苇抽穗开花,白色的,被发黄的苇叶围着,随风飘摇,意境苍茫。
藏月便想去寻一寻那芦苇丛,算作采风。
藏月跟主人家打了声招呼,顺便问路,随即便携雪信一道出门。
行至门边不远,藏月便瞧见了那个奶声奶气的小女娃。
她此刻独自坐在门前的墙根下,小手托着腮,望着漫天烟霞出神。
明明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她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藏月瞧着她那圆润如蜡笔小新般的侧脸,忍不住上前。
“玉儿,”藏月努力在脑海里搜寻称呼,自以为对上了,问道,“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我是雨儿,玉儿是六姐姐。”小女娃细声纠正,脸上倒没有恼,只是仍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