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此时,风声不合时宜地呜咽了一阵。
两个男子对视一眼,偏头打量了下身边这户挂着“奠”字白灯笼的人家,“咕咚”咽下一大口唾沫,却是谁也不敢道出跟“鬼”字沾边的猜测,闷头便不要命地往自己家跑。
那慢了一步的男子,身后的地面还出现一道可疑的、长长的水渍。
“该!”
“他们也有今天!”
躲在角落的几个叫花子,瞧着这一幕,一边骂,一边吃吃生笑。
这两人平日里,也没少欺辱他们这群小叫花。
朝他们吐口水。
用脚踢他们。
故意拿着馒头戏耍他们,等他们舔了这两个恶人的鞋底后,这俩狗东西,转头就将手里承诺给他们的馊馒头,喂给了路边的野狗。
其中一个小指缺一截的小乞丐,愤愤摸着自己残缺的手指。
他的这根断指,就是跟野狗抢馒头没了的。
今日亲眼瞧见两人窘态,可说有些解气。
“这二人是死了才好呢!”看着两人身影消失的巷口,小叫花忍不住往地上啐一口。
其余几个小叫花则在忙着数手心里的几枚铜钱,随即小心藏进衣服里。
其中一个年纪轻的,凑近那个刚脱下身上破白衣裳的小叫花,讨好道:“小五,以后还有这样的好事,记得还找我们啊!”
小五便是春音领着,到茶楼跟前认人的小叫花。
“放心,有好事,一定想着你们。”小五爽快应道。
入夜。
藏月早早沐浴上榻,窝在榻上看话本子,结果连换三本,她愣是没看进去两页。
一听到外面有说话声,她那耳朵就恨不能伸出窗外去。
她索性叫人来吹灯,早早歇下。
可江敛还没回来,生死安危难料,她睡得着才有鬼。
这是她原以为的。
实际,她睡得可香,嘴角还流了一串涎水。
要不是嘴角因为涎水刺激发痒,她只怕还没那么快醒。
睡前水多喝两口,藏月用火折子点亮一盏灯笼,提着,前去解手。
回来时,远远瞧着,漱石居还点着灯。
藏月在原地静立半晌,随即转身准备回屋。
走了十来步,立在台阶下,面前莫名出现一道隐形墙,她“咣咣”撞上,却半分都走不回去。
世界意志又诈尸啦?
不带这样玩儿的。
藏月无语望天。
天上云遮月,黑麻麻一片。
霜寒露重,藏月身衣单薄,被寒意一裹,她鼻头就开始发酸,也水灵灵地打了个哆嗦。
带着被世界意志支配的着恼,她多方尝试,最后只得转身,离开栖梧院,朝着水榭另一边的漱石居而去。
一路畅行无阻,直到漱石居门前。
期间她有过尝试,只是往各个方向走,均有隐形墙阻她去路。
冷得哆嗦,藏月终于压制怒火,放弃挣扎。
漱石居院内,空荡无人。
正对的屋里倒是点着灯,但门紧闭着。
藏月踟蹰不前之时,正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随即见七宝抱着衣裳,抬脚迈出门来。
“藏夫人。”七宝立即招呼她。
“大人……”藏月瞅见衣上有血,正欲开口询问江敛情况。
七宝却比她性急,利索抢话:“大人沐浴完,刚换了药,此时正穿衣,藏夫人稍等。”
说罢,在藏月尚来不及反应之际,又朗声冲房内喊一声,“大人,藏夫人来了。”
里头也很快传来一句“稍等”,声音微哑,带着两分慵懒。
藏月干笑:我谢谢你!
七宝通知完,虚掩房门,潇洒离去,深藏功与名。
藏月背对着门,眼瞅着灯光映照下昏黄的院子,将身上略显单薄的衣裳,再裹紧两分。
半晌之后,身后门内传来脚步声。
藏月微微屏息,慢慢转身。
江敛身着一身绿衣,衣上几处濡湿斑痕甚为显眼。
藏月心下推测,应是湿发所致。
目光一转,她果然瞧见他未半扎完全的几丝碎发,发梢还在滴水。
“夜里这样冷,你怎穿得如此单薄?”江敛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如此,合该早些进屋的。”
“可说呢!”藏月满腹惆怅和委屈,无处可诉,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