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此事,确实不容轻忽,江敛很快召人前来,仔细吩咐,先行做好防范处理。
藏月一觉醒来,天都黑透。
安神汤和安神香,的确让她睡得踏实,一点没发噩梦。
只是,等她坐起身时,才觉浑身酸软,一触额头,滚烫。
竟是起了高热。
这还是她来此异世界,生的第一场病。
感冒发烧,在这里还是挺凶险,稍不留神就能丧命。
故而,一发现她发热,院子里就忙开了。
请大夫的请大夫,听了她的话,去拿白酒来擦身体的擦身体,更换潮掉的被褥的,也是进进出出。
藏月随人摆弄,心道真好。
以前生病,从来都是自己打车,自己挂号,自己看诊,自己排队交钱,自己挂水。
因为看病耽搁没有时间吃饭,实在饿得胃痛,就手心向上,社牛跟旁边同样挂水的小学生,要个面包填填肚子,然后再自己打车回家。
有次肠胃炎十分严重,挂完水回家,倒在出租车后座上,睡死过去。
那司机大叔愣是叫了好久都没叫得醒她。
好在遇上的是个好心大叔,不仅没伤害她,还将车停在路边,任她睡了好一阵,自己清醒过来,才让她下车离开。
耽搁人家挣钱,她满心过意不去,想要多给点车钱。
大叔一口拒绝,说自家闺女也跟她差不多大,大学一毕业就拖着行李箱去了外地。
独自一人在外地闯荡不容易。
他这么做,不过是希望,自家闺女若遇上什么事儿时,也能有个好心人这么帮她。
都不过是普普通通的人生,认真努力活着的过程中,遇见彼此,有心有力,小小照应一下。
这也是藏月适当管藏汐闲事的原因所在。
从别人手里接到过爱心伞,便也会想替他人稍稍遮挡一下,这应该就是因果相续的动人之处。
这样看来,似乎来到这里,也并非完全是坏事。
藏月生病,也惊动了江敛。
她更衣再躺上床榻之时,江敛便踏入她房中。
他说是来看猴。
藏月一张脸烧成猴子屁股,脑子更是煮成一锅浆糊,没琢磨明白他这话的准确意思,以为他来看自己热闹。
当时便暗自翻白眼,在心里骂人。
禽兽啊,她都这样了,他还跑来给她添堵。
江敛瞧她垂下眼皮,以眼睑遮盖眼球的小动作,就知道她定在腹诽自己。
有时,他会好奇,她暗暗都是如何骂他的。
偏她连自家丫鬟都瞒得紧,不轻易嚼舌根,说得最多的便是挣钱。
有时钩针翻动间,画笔挥动间,她会突然来一句:
“九成九的事情都可以用钱解决,剩下那一成的一成,则需要更多的钱”。
“钱不是万能的,但钱可以让你万能”。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钱便是这基础”。
有时她还会唱两句:
“钱是王八蛋,可长得真好看”。
“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我就可以把所有人都留在我身边,每天快快乐乐吃吃喝喝聊聊天,不用担心关于明天或离别……”
她口中总能说出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比如一日,丫鬟问她:“裴小姐送出的娃娃也有几日了,怎么还没有新客找上门?”
她回:“别急,让钩针娃娃再飞一会儿!”
她说的唱的,很简单,但又让人很触动的词儿,也不知是从何而来,他和打探之人,竟一个都未听过。
他倒是希望,她那小脑瓜里,能多腾出点空来,装点其他的。
当夜,江敛守她至半夜。
她高热来势汹汹。
期间一直喊冷,盖上四条被褥都直打哆嗦,身体还跳起来老高,又抽搐。
痛得呻吟,问她哪里痛,她又没音儿了。
偶尔也抬起手在空中挥舞,十分激动,像跟谁比划拳脚似的,但每每总打到自己。
口中含糊不清,骂骂咧咧,呼吸急促。
等人上前制止她动作时,她逮谁捉谁。
秋思替她整理被褥,她便抱着秋思胳膊。
江敛替她整理乱发,她便一把抓住江敛的手。
江敛手比较凉,他怀疑她是迷糊间贪凉意,所以才不让他轻易抽走。
那手小小的,压根抓不完他的宽大手掌,四根手指抓住他食指和中指,剩下一根纤细食指,勉强去勾住他小指边缘……
她今年几何,是几岁嫁他的来着?
他望着她的手,突然有些恍惚。
他不记得她的具体年岁,只依稀记着很小,来府上时是十三还是十四?
比他小七岁还是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