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觉自己方才只图一时之快,言有大大不妥,当真糊涂。
“夫人聪慧,还真叫夫人言中了,确实睡不着,想找人帮忙……”
江敛想说“哄睡”,但话到嘴边,他自己也觉烫嘴。
他的确睡不着。
伤口又疼又痒,他在屋子里转半天,也没能成功转移注意力,他便走出漱石居。
今夜天公作美,月亮很大很亮也很圆,让人感觉不留下点别样记忆,便是种遗憾。
不知不觉间,他便游逛到栖梧院。
藏月还没回来,他知道。
在房间里的时候,他就一直在听外面的动静。
加上青霄也没回来,每次出去任务,青霄必定会来给他回禀情况。
青霄未归,就代表藏月也没回。
但他就是忍不住走进藏月的院子。
他先去她的书房转一圈,看过她没画完的百寿拟人图,很有趣。
粗胳膊握拳的,寓意身体健康,拿碗筷吃饭的,寓意吃啥啥香……
但排布毫无规律,他不知她在排什么兵布什么阵。
他也翻阅过她的画本子。
不同于现今所有人的画风,要么胳膊腿儿奇长要么超短,要么头大脖子短,要么头小脖子粗。
总之别出心裁,很怪,但是孩子气十足,让人看了莫名想会心一笑。
还没等到人回来,于是他又转去正房,摆弄起她的钩织篮子。
身上的痛痒感虽说还在持续困扰着他,但他的注意力无知觉间,竟成功被转移走一半以上,也算是对症。
“大人要帮什么忙?”藏月见他脚步未停,念头一动,故意绕道去他身后,去查看那盆之前盆碎掉伤过的兰花,随后不无玩笑道,“给你一棍子,敲晕?”
“我相信这是夫人能干出来之事。”江敛应声,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
他是真信。
同时察觉到她有意躲闪,他也停住脚步,没再往她跟前继续走。
逗她一下便可,真吓着她,得不偿失。
藏月听到他笑,回头轻轻扫他一眼。
江敛不知何时已回身看着她,他此时眉眼微弯,好似在她面前,他总是能感到高兴,这件事,常常让她困惑不已。
也让她害怕。
她希望一切都按既定发展路线前进,不要走偏,走偏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她没兴趣陪谁冒险。
特别是拿了必死牌的男三江敛,她想活着,好好活着,她要离他远点。
藏月这么想,身体也是这么做的。
与人对视一眼后,她抬脚走向离他和床榻都更远的榻边。
摸了摸小桌上的茶壶,微温,她这才捞起自己专用的大茶瓯,满上,仰头灌下。
晚膳她吃的都是肉菜和口味重的小菜,很容易口渴。
加上出去一趟,愣是一口水没喝上,还劝那么老半天的人,当真渴死她了。
藏月眉宇间噙着一抹很明显的疲色,除了坐着发呆,她对很多事情都提不起精神。
江敛也瞧出来,故而他没待多久,就转回自己的漱石居。
青霄已等候多时。
见主子回来,赶紧将今夜发生之事,一五一十告知江敛。
出去太久,江敛险些坐不住,此刻只想趴下。
但他用两手助力撑在床榻上,支撑自己将回禀内容听完。
听到藏月与苏甄相遇的内容,江敛还很平静,他甚至有些走神,想说若自己没伤,定然能一起上街,那样就轮不到苏甄来送这个滚灯了。
可当他听到接下来展月楼之事,他原本还算柔和的脸上,很快罩上一层冰霜。
“孟胥?”
“是,”青霄很满意江敛的反应,“我去查查此人?”
她是想去查查此人与藏月之间的关系,她总觉得这两人之间不单纯。
却听江敛说:“不必。”
他面上没有进一步变化,只是声音已像刀片一样,又冷又硬。
青霄有些许失望,但她面上没表现出分毫。
默了片刻,江敛突然吩咐道:“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青霄领命走后,江敛仍旧直挺挺坐在榻上,他侧目望向栖梧院的方向,满目冰霜。
藏月以为,自己只是随手帮了一个忙,就像日行一善。
却没想到,这个忙是一团烧红的炭火,往下坠了一夜,终于落到她脚背上。
第二日,日上三竿藏月才起身,用过早午膳后一会儿,就有人找上门来。
说是孟胥的妹妹。
搞半天,她才弄明白,原来是昨夜那端方男子的妹妹。
经过昨夜之事,藏月对原主和孟胥二人之间的关系,已有所怀疑。
此时人找来,她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因孟胥之妹让人带话的同时,还让门房给藏月递进来一样东西。
说是藏月瞧了定然会见她。